厲昀顯然冇在聽老闆的話，正伸出手指，好奇地戳著那團布料。
然後就被染了一手綠色。
他愣怔著看向自己的手指，像是半天冇明白髮生了什麼。
“這、這這應該可以洗掉的吧？”厲昀聲音發緊，抬手就要往袖子上擦去。
“哎哎哎！”一旁的老闆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他的手腕，“這可不能擦衣服上！一會去水池洗洗就行了。”
厲昀被拽得一頓，茫然地眨了眨眼，手指還僵在半空，綠瑩瑩的指尖差點對上自己的臉。
陸晴月拿著染完色的布料起身，正要往水池走去。厲昀回過神，立刻跟了上去，像條尾巴似的綴在她後麵。
水池邊，陸晴月擰開水龍頭，水流嘩嘩地衝著她手裡的布料。她垂著眼，麵上一片專注。
厲昀站在一旁，低頭笨拙地搓著自己的手指。染料暈開了，從指尖蔓延到指縫，綠得更勻了，半點冇褪下去。
不是說可以洗掉的嗎？
他皺著眉，越搓越用力，指節都被搓紅了。
陸晴月洗完布料，一抬眼就看見他還在跟自己的手較勁。她無奈地歎了口氣，把布料掛到一旁的架子上，摘下手套，轉身從台邊拿過肥皂和海綿。
“手。”她簡短地說道。
厲昀愣了愣，冇反應過來。陸晴月已經伸手，一把握住他的手腕，將他的手拽到了水龍頭下。
涼水衝了下來，她搓了下肥皂，用海綿沾上，低頭細緻地搓洗起來。
她的指腹隔著海綿，一下又一下擦過他的指縫、關節、掌心。
肥皂沫隨著動作堆積了起來，很快又被水衝散，露出底下漸漸恢複本色的麵板。
厲昀僵住了。
他垂眼看著她。陸晴月睫毛低垂，神情認真，眉頭卻微微蹙著，像是在煩他添了麻煩。
水流聲在耳邊響著，手上的觸感卻那麼清晰，每一次的觸碰都像是在他神經上輕輕撥弄了一下。
心跳聲一聲比一聲大，震得他耳膜發脹。
他已然成為了一具不會思考的傀儡，呆愣愣地由著她動作，連呼吸都忘了。
厲昀的手很快就恢複了本色，陸晴月隨之鬆開他的手腕，退開一步。
他不自覺地有些遺憾，指尖微動，似在挽留那離去的溫柔。
因為要等待布料晾乾，陸晴月便和老闆說了一聲，先出去逛一圈，回來再取染好的料子。
她冇去管厲昀，但厲昀還是跟了上來。
陸晴月一路走過古鎮的巷子，青石板路被時光磨得發亮，兩側的白牆黛瓦上爬著歲月的苔痕。
她的拍照技術現在被江牧瑾帶地很好，每每看到有意思的地方便會停下來，舉起手機拍上幾張。
有時隻是窗台上擺著的一排多肉，或是木門上褪色的春聯，更多則是周圍獨屬於這個地方的景緻。
她會樂此不疲地湊近去看，眉頭舒展，嘴角帶上了愜意的弧度。
碰到當地的美食，她也會買上一份。炸得金黃的蘿蔔絲餅，她咬下一小口，即使被燙得輕輕吸氣，唇角卻是彎的。
厲昀站在半步之後，看著她腮幫微微鼓動的樣子，忽然覺得那餅似乎也很香。
厲昀一路跟著她，起初隻是習慣性地綴在她身後，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
可漸漸地，他的視線開始偏移。
從她髮梢跳動的光斑，移到她正看著的那株老樹上。或是從她微揚的眉眼，移到她鏡頭裡那片瓦藍的天空。
他發現自己也在看那些她關注的東西，即使是青石板縫裡鑽出的平凡野草，似乎也沾染上了彆樣的趣味。
他不自覺地也帶上了愜意，肩膀放鬆下來，步子不再那麼緊繃。眼中所見不再是隻有她一個人，而是她和周圍的景緻，她站在那裡，就像是一幅畫裡本該有的那個人。
明明一開始的目標是她，來這裡的目的也是為了拉攏她對付江牧言。
他本該想的是如何開口，如何試探，又該如何把話題引到江牧言身上。可從見她第一麵開始，事情似乎就失了控製。
一路跟著她，他竟也開始享受起了這次的出行。陽光曬在後頸上暖洋洋的，風裡帶來了河水潮濕的氣息，還有她偶爾停下來時，髮梢隨風揚起的弧度。
他竟然覺得，這樣也很好。
陸晴月其實一直都知道厲昀跟在後麵，畢竟這人跟得毫不掩飾，腳步聲都懶得收斂。
她冇回頭，由著他去。
賣蘿蔔餅的婆婆卻看不過眼。陸晴月剛接過餅，婆婆就朝她身後努了努嘴，壓低聲音警惕道：“姑娘，後頭那人跟你好一會兒了，需不需要幫忙？”
陸晴月愣了愣，隨即哭笑不得地解釋道：“不用了，婆婆，他算是……我認識的人。”
雖說厲昀在劇情線裡是反派，但他更多的是和男主江牧言作對，其中不乏包括了搶走對方的合作商，挖走對方公司的員工，以及，高價收買員工澆死江牧言辦公室門口的發財樹……
真正違法亂紀的事情，對方好像還真冇乾過。
因此，大概率不是那種狗血小說裡的法外狂徒……
婆婆聞言，又抬眼朝厲昀那邊望去。後者正站在三步開外，彷彿對牆上的一塊“此處禁止塗鴉”的告示牌產生了濃厚興趣，腦袋仰著，手指還裝模作樣地在上麵比劃。
婆婆眼中帶了絲明悟，湊近陸晴月，聲音壓低道：“姑娘，我聽說現在有種人叫什麼……癡漢？專門尾隨小姑娘。你可彆大意，熟人也可能做壞事的。”
陸晴月：……
婆婆您還挺時髦，還知道癡漢……
陸晴月咬著餅，蘿蔔絲脆生生的，在嘴裡哢嚓響。她抬眼看了看婆婆認真的神情，冇有替厲昀解釋，隻是乖乖地點了點頭：“嗯，我會注意的，謝謝婆婆。”
婆婆這才滿意，又叮囑了兩句，才轉身去招呼彆的客人。
陸晴月站在原地，慢吞吞地嚼著餅。厲昀終於“欣賞”完了告示牌，踱步過來，若無其事地站到她身側，目光落在她手裡的餅上：“好吃嗎？”
陸晴月側眸看他一眼，冇應聲，隻是又咬了一口，腮幫微微鼓動。
厲昀被看得莫名心虛，摸了摸鼻子，向婆婆也買了一份。
蘿蔔餅被炸地酥脆，他第一次吃這種街邊的小食，意外地有些好吃。
就是，這攤主看他的眼神有點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