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晴月抬眸望去,隻見江牧言垂手立在廳中,脊背挺直如鬆。
看著怪可憐的……
而江夫人已經彆過臉去,重新執起她的手,笑意盈盈地繼續方纔的話題。
飯菜很快就擺好了,幾人依次落座。江牧瑾挨著陸晴月坐下,江牧言坐在他對麵。
他垂著眸,筷子在碗裡撥弄了兩下,夾起一塊藕片。藕片燉得有些久了,口感軟糯,在齒間化開淡淡的甜味。
他的理智告訴自己,不要去看,可是眼角的餘光不住地落在對麵兩人的身上。
小瑾又在給她夾菜了,他們靠得好近……
她似乎笑了……
江牧言麵無表情地嚼著藕片,粉糯的口感在舌尖化開。
好難吃……
“牧言。”
江父的聲音從桌首傳來。
“牧言?”
筷子一頓,他抬眼慢吞吞道:“……爸。”
“想什麼呢,叫了兩聲才聽見。”江父擱下湯勺,眉頭皺起,“是最近公司的事太多?”
碗沿磕出一聲輕響。江母放下筷子,目光掃過兒子,語調平淡道:“可能不是公司的事。”
江父轉頭看她,他前兩天剛從國外回來,也不知道家裡發生了什麼事。
江母便把老爺子撮合喬冉星和江牧言的事說了。
末了又補充道:“我早就給牧言看好了合適的聯姻物件,無論是家世和性格,樣樣都配得上,偏偏老爺子來了一出亂點鴛鴦譜。”
江父皺了皺眉,看向長子:“牧言,你怎麼想?”
江牧言放下筷子,聲音平靜:“我已經和爺爺說清楚了。我和喬冉星,彼此都冇有那個意思。”
江母神色稍霽。
江牧言再次開口:“但是,我不會聯姻的。”
滿桌寂靜。
江母臉上的笑意僵住,不可置信地問道:“你說什麼?”
“我說,”江牧言抬眼,視線掃過對麵的人,又收回,落在自己碗裡的殘羹上,“我不會聯姻。無論選的是誰,我都不會接受。”
陸晴月低頭死死盯著碗裡的飯菜,彷彿那裡麵有著什麼吸引人的珍饈。
江牧瑾夾菜的手收了回來。微長的劉海垂落,擋住了他眼中的情緒,嘴角一貫的笑意淡了下去,看起來難得的有些沉鬱。
江父江母儼然冇有發現這兩人的異樣,注意力都放在了大兒子身上。
江父雖說和江母也是商業聯姻,但他對於兒子未來的婚事,並不執著。畢竟江家勢大,能比過江家的又有幾家?聯姻是錦上添花,不聯姻也無傷大雅。
而江母卻不一樣,她自認是對方的母親,生他時遭了不少罪,甚至因為這個孩子放棄了自己的夢想。
她覺得自己付出了這麼多,他理應成為她期望的樣子。
完美,優秀,無可挑剔。
江母的臉色變了又變,最終隻是冷笑一聲:“隨你,反正你從小就有主意,我管不了。”
江父瞄了眼她的麵色,又看了眼垂眸不語的長子,打圓場似的給她夾了筷菜:“先吃飯吧,今天是牧瑾的生日,彆掃了孩子的興。”
他說著,又朝陸晴月笑了笑,試圖把話題引開:“小陸是吧?剛剛聽牧瑾說你也在江氏上班?怎麼樣?工作上有冇有什麼問題?”
陸晴月搖了搖頭,身子坐直了些:“謝謝伯父關心,我一切都好。同事都很熱心,主管也很耐心。”
她說得不卑不亢,態度溫和有禮,江父看在眼裡,眼中的笑意真切了些。
他掃了眼一邊的小兒子,恨鐵不成鋼道:“牧瑾這孩子,從小就被慣壞了,什麼事都乾不好,他冇有給你添麻煩吧?”
陸晴月側頭看向身側沉默的人:“冇有,他很……”她頓了頓,像是在斟酌用詞,“很好。”
江牧瑾原本低垂的眼睫動了動,終於抬眼看向了她。那眼神裡有某種光亮在閃爍,像是陰霾天氣裡忽然透出了一線陽光。
他的嘴角重新翹了起來,飯桌下的手黏糊糊地纏上了她的。
之後的飯桌上又恢複了熱鬨,大多數都是江母在說,江父看起來不是多言的性格,但也會應和她兩聲。
江牧瑾也重新活絡起來,手不停地給陸晴月夾著菜,繪聲繪色地給她講解每道菜的做法。
隻餘江牧言不發一言地坐在一邊。
飯後,江母提議一起切蛋糕。江牧瑾被推到中間,蠟燭點亮,火光在他臉上跳躍。他閉眼前看了陸晴月一眼,嘴角翹起,低頭許了個願。
江牧言站在邊緣,看著那簇火光,忽然覺得有些刺眼。他放下酒杯,冇有驚動任何人,轉身往樓上走去。
除了陸晴月。
吃完蛋糕,陸晴月本想著回去了,但江牧瑾被江父叫上了樓,臨走前讓她等他回來。
江母本想拉著她再聊會天,話頭剛起,陸晴月便注意到她麵帶倦意,手指無意識地揉著太陽穴,顯然是累了。
於是便勸她先去休息,她在樓下等江牧瑾下來就行。
江母愣了愣,原本還想推辭,但看向陸晴月溫和堅持的眼眸,倏地泄了氣。
她輕拍了下自己的臉,眨眼道:“伯母到底是老了,精力跟不上了。也好,那你自己隨意,不要拘束。”
江母朝她點了點頭,起身便往樓上去了。
客廳裡安靜了下來,傭人收拾著殘局,偶爾傳來瓷器碰撞的輕響。
她走到沙發邊坐下,低頭看了眼手機,發現時間還早。她往後靠了靠,身體頓時陷入了柔軟的沙發裡。
她閉上眼睛,任由意識在安靜中緩緩下沉。
不知過了多久,腳步聲從樓梯傳來。她睜開眼,卻見下來的不是江牧瑾,而是一道銀灰色的身影。
江牧言停在沙發前,垂眼看她,沉靜的眼眸裡辨不出多餘的情緒。
“他還要一會兒。”他低沉地說道,“我送你回去。”
陸晴月:……?
她著急地起身,站起時因為太急有些眩暈。
一道有力的手掌穩穩托住了她的手肘。滾燙的溫度透過薄薄的衣料傳來,讓她恍惚了一瞬。
“小心點。”
江牧言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等她站穩,他便收回了手,恢複了原本的距離。
陸晴月揉了揉太陽穴,眩暈感漸漸消退。她抬眼看向他,頭頂的燈光從他身後照下,在他臉上投下一層明暗交界的光影。
“謝謝江總。”她說,聲音還有些虛,“不用麻煩您,也可以讓司機送我。”
江牧言冇應聲,隻是目光平靜地盯著她。
陸晴月:……
你倒是說話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