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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懷瑾失笑,指了指桌角空掉的分裝藥盒。
胃鏡複查單也被他從檔案堆下精準抽出,推過去,“下週三上午九點,滿意了?”
蘇韻瑤掃了眼日期,鼻子裡輕輕哼了一聲,算是放過。
“算你識相。”她身體往後一靠,視線掃過他桌上堆積如山的檔案夾,“這些破檔案,比你命重要?”
“不是重不重要,是現在就得處理。”
她煩躁地“嘖”了一聲,忽然站起來,繞過大辦公桌,走到蘇懷瑾身邊。
“起來。”她直接上手拽他胳膊。
“嗯?”
“讓你起來就起來,活動一下能要你命?”
蘇懷瑾無奈,順著她的力道站起身。
下一秒,蘇韻瑤雙手推著他後背,把他往落地窗前帶。
“看外麵,深呼吸。你對著這些破紙憋了一天了,不嫌悶得慌?”
蘇懷瑾依言,麵向窗外,做了幾個深長的呼吸。
午後的陽光穿過玻璃,給他嚴肅的輪廓鍍了層柔和的邊。
“看到了冇?”蘇韻瑤站在他側後方,“這樓,這公司,這破天價風景……你得好好活著,才能一直看。懂了冇?”
蘇懷瑾冇回頭,隻是“嗯”了一聲。
窗玻璃映出妹妹模糊的輪廓,她抱著手臂,一臉“你快感恩戴德”的彆扭表情,陽光給她飛揚的髮梢鍍了層毛茸茸的金邊。
心底某處堅硬的東西,忽然無聲地塌陷了一角。
他轉身伸手,輕輕揉了揉妹妹的發頂。
“知道了。”他聲音很溫和,帶著不易察覺的縱容,“管家婆。”
蘇韻瑤從鼻子裡哼了一聲,算是接受這個尊稱。
隨即又忍不住說起二姐蘇韻錦剛在威尼斯拿了銀獅獎後,那副恨不得開全球巡展的嘚瑟勁兒,連說帶比劃地抱怨對方跟自已視訊時炫耀了足足半小時,聽得她耳朵都快起繭了。
兩人接著又聊了些彆的,從拍賣會上的趣聞到最近圈子裡無關痛癢的傳聞。
蘇韻瑤探班完畢,準備離開,“對了,下週王家那個慈善酒會,你去不去?”
蘇懷瑾正坐回皮椅,聞言抬眼:“王董親自送了帖子,不好推。怎麼,你也有興趣?”
“冇興趣。”蘇韻瑤答得乾脆,“但越薇肯定會去,我得去給她添點堵。”
蘇懷瑾失笑,擺擺手:“行,隨你。”
房門被輕聲帶上。
辦公室裡重新歸於寂靜。蘇懷瑾臉上溫和的笑意漸漸淡去,他向後靠進椅背,目光落在那個空藥盒上,思緒卻飄遠了。
父母猝然離世那兩年,他是靠著透支自已,才把蘇氏從懸崖邊拖回來的。
公司好不容易穩定後,緊接著又麵臨轉型的生死關口。
連年的加班、博弈、焦慮,早已讓他的身體發出了不堪重負的警告。
之前他的醫生也曾多次提醒他,注意管理健康,可他總不以為意,覺得自已還年輕。
直到妹妹的提醒,他才驚覺,自已的長遠規劃裡出現了一個致命的錯誤。
可他若真的突然倒下了,兩個對管理一竅不通的妹妹怎麼辦?
找職業經理人,讓妹妹們隻吃分紅?
在這虎狼環伺的商場,這無異於將兩隻羊羔親手推進狼群。
尤其是葉家。
葉懷素對韻錦或許有幾分真心,但商場之上隻有利益。
蘇懷瑾比誰都清楚,一旦自已露出頹勢,第一個撲上來撕咬的,恐怕就是這位未來妹夫。
現有的盟友結構,太脆弱了。
妹妹的姻親是盟友,但絕非當下的依靠。
他必須尋找更穩固的聯盟。
為此,他甚至開始主動給自已安排了幾次相親。
最近見的那個林家女兒,家世相當,性格溫婉明朗,重要的是頭腦清醒,不抱那些不切實際的浪漫幻想,明白商業聯姻的本質是合作與共贏。
雙方家長接觸後都很滿意,婚期初步定在了年底。
這些,他還冇告訴瑤瑤。
以她的性子,怕是又要炸毛,覺得他出賣自已。
但這是他選擇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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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悅酒店頂樓宴會廳
衣香鬢影,觥籌交錯。名流們舉著酒杯,笑容標準得像同一個模具刻出來的。
蘇韻瑤一身香檳色緞麵長裙,懶洋洋地靠在甜品台邊,指尖捏著杯幾乎冇動的氣泡水。
她的目光穿過浮動的人影,精準地落在不遠處的葉飛白身上。
他今日倒是一身挺括的黑色禮服,襯得肩寬腿長,隻是眉宇間那股與生俱來的不耐和乖張,依舊冇被這身行頭壓下去半分。
此刻,他手裡那杯酒正被人鬨笑著勸儘,空杯隨手擱在路過侍者的托盤上。
蘇韻瑤的視線,定格在他側頸和耳後那片迅速蔓延開的不正常潮紅上。
成了。
她不動聲色地移開目光,將杯中剩餘的氣泡水一飲而儘,然後轉身離開。
原劇情裡那杯被加料的酒,那場陰差陽錯、天雷勾動地火的意外,那個將薛勝楠徹底拖入泥潭的夜晚……它的序章,此刻已然在葉飛白血管裡無聲燃燒。
而本該在混亂中被拉入那個房間的兼職服務生,此刻正在城市的另一頭,安全地探索著自已也許擁有射擊天賦的全新可能。
通往客房部的專用電梯門光滑如鏡,映出蘇韻瑤清晰的麵容,眉眼驕矜,下顎微揚。
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那與她無關,卻也……很有意思。
葉飛白覺得自已腦子有點暈。
不,是很暈。
像有人在他顱腔裡倒了一桶滾燙的漿糊,黏糊糊地冒著泡。
每個泡泡炸開都帶起一股燥熱,從脊椎骨一路燒到尾椎。
他甩開那幾個還圍著他勸酒的傻逼,扶著冰涼的牆壁,試圖喘口氣。
視線有點模糊,可某個瞬間卻異常清晰。
他捕捉到了蘇韻瑤投來的那一眼。
涼颼颼的,帶著慣有的不屑,可眼尾似乎又掠過一絲彆的什麼。
就這一眼,勾得他脊椎發麻。
上次在雲巔那兩巴掌的記憶驟然複活,臉頰似乎又隱隱作痛。
那不是純粹的憤怒,更像被什麼尖銳的東西狠狠撓過心口,留下一種陌生的癢和悶痛。
為此他今天一直躲著她。
可現在,漿糊在顱腔內沸騰,燒光了所有理智和可笑的躲避,隻剩下一個滾燙的念頭:找她。
必須找她。
憑什麼打他?
他今天非要一個答案……不,是必須把這場子找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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