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南梔伸出爪子,使勁抓抓他臉。
解衍微微睜開眼,神色恍惚。
“小狐狸……”
他伸手將小狐狸攬進懷。
“對不起。”
阮南梔使勁抓他:“放開,你有別的狐了?!不幹淨的不要。”
解衍聲音很低:“隻有你,一直隻有你……”
阮南梔小爪子抵著他,目光落在旁邊時微微一頓。
這毛茸茸的火紅尾巴,大大的眼睛,細短細短的四肢,和她原身一模一樣。
這是上次她留在無晝峰的屍身。
……
阮南梔抬眸看向解衍。
解衍清寒的鳳眸微閉著,長睫在冷白的麵板上投下一道青影,鼻梁直而挺,好看極了。
阮南梔抓抓他臉:“活狐狸不要,跑來找舊狐狸。”
她小腿一蹬,從解衍懷裏竄出來,將狐狸屍身弄出來,找了塊幹淨的布包好。
她蹬蹬蹬,又跳進瞭解衍的懷裏,小爪子從解衍發紅的麵板上掠過,紅印便退了下去。
合歡宗的玉容養膚法。
解衍眼睫顫顫,將小狐狸抱緊。
冰棺上很冷,但解衍的懷裏很暖,一點沒將小狐狸凍到。
朝陽升起,小山上的雪化了許多,機關鳥飛過,幾抹綠芽從地上鑽出,生機盎然。
解衍睫毛動了動了,睜開了眼。
懷裏的小狐狸暖暖的。
他撐起身坐起來,伸出手看了看。
他還活著。
三天前,解衍從司南星上看到了阮南梔的天劫。
是金色天劫。
依照阮南梔現在的實力,即使加上神罪,也隻能扛下前兩道金色天雷,加上蛟丹就是三道。
好在解衍給了阮南梔同心鐲,鐲心在他手上,可以替阮南梔轉嫁一切傷害。
化神境巔峰修為,足夠為她擋下四道天劫了。
但他會死。
他這一生沒有求過任何人,臨了,卻是拜年拜托了漠北。
“和她說我即將破境,要閉關修行。”
“小狐狸怕冷,喜歡吃魚蝦,給她供著,不許斷了。”
“你說你相人最準,小狐狸以後找的道侶,不行的就往死裏打。”
他眸色深深,唇角輕輕勾了勾。
“有神器護體,不出百年,小狐狸應該就可以飛升了。”
解衍收迴思緒。
但他沒死。
似乎隻承受了最後兩道天劫。
解衍將懷裏溫熱的小狐狸放下,提劍往外走。
步子一頓。
等等,熱的。
解衍陡然轉身。
小狐狸躺在冰棺上,伸了伸懶腰,水靈靈的大眼睛看著他。
“解衍,你怎麽不抱我了,好冷哦。”
修仙界最近發生了兩件盛事。
第一件事,修真界親眼見證了金色天劫,自萬年前上古神隕落後,金色天劫再也沒有出現過,仙路斷絕。
金色天劫現世,意味著百年內,應劫之人將會成為新神。
第二件事,仙盟盟主將要娶親,廣發喜帖,昭告天下,根據小道訊息,新娘子是合歡宗聖女。
下了晨練,仙盟弟子聚在一起,討論八卦。
“我本來是不信的,直到我奉命將我縹緲峰的仙衣送到無晝峰,我親眼看見盟主抱著個女子。”
“對對對,盟主天天來我五味峰學做藥齋,做個早點還要做成愛心的。”
“無情道和合歡宗,想想都刺激!果然,話本裏說的都是真的!”
“哎,早知道我也修無情道了,不然也不至於現在都找不到道侶。”
眾人嘰嘰喳喳的討論著,隻有一人,聽了半晌,默默退出人群。
他走到膳房,往食盒裏裝了幾道小菜,禦劍至思過崖。
藍白弟子常服的女子站在崖前,不知在想什麽。
“小師妹。”他輕喚道。
喬遠瑤迴過頭,麵容消瘦,見到溫宸舟,眼睛亮了亮。
“師兄,師父他肯見我了嗎?”
溫宸舟搖了搖頭:“師妹,你別執著了,你對修仙同道下殺手,師父罰你思過百年,已是格外開恩了。”
解衍處事向來殺伐果斷,雷厲風行,喬覽山因為直接下了殺手,如今已經不知所蹤。
喬遠瑤聲音拔高:“什麽修仙同道!她就是個狐狸精!”
溫宸舟歎了口氣。
“小師妹,盟主要和南梔姑娘成親了,以後她就是盟主夫人,你的師娘。”
“你說什麽?”喬遠瑤臉色蒼白,後退了幾步。
“怎麽可能……我纔是師父的命定之人……”
溫宸舟搖了搖頭,將食盒放在一邊。
“司南預言是真,但人的命數是可以由自己改寫。”
“你好自為之吧。”
思過崖苦寒,狂風吹過樹葉,風聲沙沙,無晝峰此時卻很是安靜。
桌上擺著幾道茶肴,少女舀了一勺,輕輕嚥下。
解衍盯著阮南梔,手心收緊。
阮南梔放下勺子:“還行吧,比以前進步很多了。”
解衍手鬆開。
“不過比楓堯還是差了很多。”
解衍一頓,垂下了目光。
好一會兒,他將阮南梔拉到懷裏,小口小口喂她吃飯。
“我再去學。”
阮南梔點了點頭:“嗯。”
解衍抱緊了她。
天劫之後,解衍裝作虛弱的在阮南梔麵前晃了好幾天。
她才鬆口,同意原諒他一點點。
好不容易追來的小狐狸,可不能再惹生氣了。
解衍將一枚玉鐲套在阮南梔手上。
阮南梔一怔:“這個不是碎了嗎?”
解衍道:“新的。”
阮南梔垂眸看著冰透的鐲子。
有這個鐲子在,阮南梔受到的一切傷害都會轉移到解衍身上,相當於她多了條命。
阮南梔將鐲子收好:“解衍,你之前不是說你因為破境修為倒退了?”
解衍道:“從化神巔峰退到化神後期。”
他頓了頓:“但擇道重修後恢複到了巔峰。”
阮南梔眨了眨眼:“你已經擇道重修了?合歡道麽?”
解衍抿了抿唇,輕道:“問心道。”
一劍問心,叩問求真,遵從本性,從心而行。
阮南梔將小勺放下,眯了眯眼:“原來你說要加入我合歡宗是騙人的麽。”
解衍抿唇:“當時需要盡快提升修為抵禦天劫。"
他聲音很輕,帶著點哄:“現在我們也可以修習合歡秘法。”
阮南梔沒說什麽,吃了口菜,目光從解衍身上掃過。
好一會,她輕問:“解衍,你什麽時候知道我是狐狸的?”
解衍道:“一開始就知道。”
琉璃瞳可識別偽裝,堪破虛妄。
阮南梔一頓,伸出手指勾了勾解衍下巴,輕笑道:
“所以那時你明知我是狐狸,還要和我雙修?”
“我喜歡小狐狸。”
解衍垂下眸,輕道,“你喜歡嗎?”
阮南梔小臉點了點:“當然喜歡呀。”
解衍俯身,唇附在阮南梔耳邊,向來清寒疏冷的嗓音裏此時帶了些蠱惑。
“那你想不想要,再多幾隻小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