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為遊戲npc了怎麼辦27
虞白盯著天花闆看了幾秒，大腦一片空白。然後記憶開始迴流。
淩霄宗外門的雜役房，那間窄到兩個人並排躺都困難的木闆床。柳河村東頭的土坯房，門口那棵歪脖子棗樹。還有那個總是坐在門檻上等他的女人。
棠梨。
不，不是棠梨。是沈棠梨。那個由自己創造出來的，本不應該在這個時候出現的魔教教主，沈棠梨。
虞白閉上眼睛。
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住了，沉甸甸的，呼吸都有些費勁。
他想起自己跪在柳河村口，握著她的手，看著她瞳孔裡的光一點一點地消散。想起自己一捧一捧地把土填進坑裡，泥土落在她身上發出的沉悶聲響。
每一幀畫麵都清晰得不像話，清晰得像是刻在骨頭上的，這輩子都不可能磨掉。
艙體外傳來腳步聲，由遠及近。
“老闆？”
周淮安的聲音，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虞白沒有睜眼，也沒有回應。
腳步聲在艙體邊緣停下。沉默了幾秒，周淮安又開口了，這次聲音更輕了些：“虞白？你醒了沒有？意識投放艙的生命體征監測顯示你已經恢復意識了，別裝死。”
虞白睜開眼，偏頭看向他。
周淮安站在艙體旁邊，頭髮有些亂，眼底有明顯的青黑色，像是好幾天沒睡了。他手裡拿著一個資料闆，但此刻資料闆垂在身側，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虞白身上。
“你看起來像見了鬼。”虞白開口，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
周淮安的表情微妙地變了變。
“你纔像見了鬼。”他說，伸手把虞白從艙體裡拉出來，“臉色白得跟紙一樣，不知道的以為你在遊戲裡死了一次。”
虞白沒有接話。
他站起來的那一瞬間，腿有些發軟。在遊戲裡待了十五天，身體的肌肉記憶和現實世界有些脫節，他扶著艙體邊緣站了幾秒，才慢慢找回平衡感。
周淮安把一件外套遞給他，又遞過來一杯溫水。
“先喝口水，緩一緩。等會兒做個全麵檢查，看看意識投放有沒有什麼後遺症。”
虞白接過水杯，喝了一口。溫水從喉嚨滑下去，胃裡暖了一些。他握著杯子，低著頭，忽然開口：“淮安。”
“嗯？”
“我不在的這段時間，零界有沒有監測到什麼異常？”
周淮安的表情明顯僵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的？”他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些，“零界係統在十天前發出過一次低風險警告，說是有未知資料流介入，影響範圍在淩霄宗後山。”
虞白握著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緊。
“淩霄宗後山。”他重複了一遍這幾個字，聲音平靜得有些過分，“異常來源呢？”
“未知。”周淮安的聲音有些發緊，“係統無法定位來源，也無法識別異常型別。不過風險等級一直是低，我就沒有提前叫醒你。”
虞白沒有說話。
他放下水杯，走到窗邊。窗外是星穹大廈的頂層景觀，城市在腳下鋪展開來，燈火通明。但他此刻什麼都看不進去。
虞白沒有說話。
他當然知道異常是什麼。
沈棠梨。
他親手創造的魔教教主，此刻應該隻是一段安靜的、沉睡在資料庫深處的程式碼。等待副本上線，等待被玩家喚醒，等待走上那條被規劃好的死亡之路。
可她提前出現了。
出現在淩霄宗後山，出現在那棵歪脖子樹下，出現在他麵前。
“虞白？”周淮安見他久久不語，眉頭皺了起來，“你是不是在遊戲裡發現了什麼？”
虞白扭頭看向周淮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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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棠梨。”他說，“魔教教主，副本BOSS，她不應該在這個時候出現。”
周淮安的臉上浮現出驚愕：“沈棠梨？她現在應該隻有個基礎建模，還沒有被啟用才對。”
“基礎建模？”虞白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她有自己的行動邏輯，甚至會演戲會欺騙，你覺得這是一個隻有基礎建模的npc能做到的事？”
周淮安的表情徹底變了。
“不可能。”他脫口而出，“零界係統對未啟用的npc有嚴格的限製，她不可能——”
“不可能什麼？”虞白打斷他，“不可能主動接近其他npc？不可能有自己的意識？不可能在遊戲裡和人……”
他說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他再也說不下去了。
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牆上的掛鐘滴答滴答地走著，每一聲都像是在提醒他們，有什麼東西正在失控。
虞白轉過身，走回艙體旁邊，拿起資料闆，在上麵劃了幾下。
“把最近一個月，《仙途》中出現的所有異常資料調出來。”他說，“我要看沈棠梨的行動軌跡。”
“調資料需要時間。”
周淮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幾分歉意，“零界係統的日誌歸檔是按批次處理的，一個月的資料量太大，至少要等兩天才能全部調出來。”
兩天。
不算長，但也絕不短。
足夠他把這十五天在遊戲裡經歷的一切重新回憶一遍了。
“虞白？”周淮安見他久久不語，試探著喊了一聲，“你要不要先回去休息吧？意識投放剛結束，身體需要時間適應。資料調出來了我再通知你。”
虞白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
“行。資料調出來之後，第一時間發給我。”
“好。”
虞白轉身往門口走。他走得很慢，步伐不像平時那樣沉穩有力，帶著一種剛從長時間意識投放中恢復過來的虛浮感。
手指搭上門把手的時候，他忽然停住了。
一個念頭從腦海深處冒出來，帶給了他幾分希冀，讓他忍不住幻想。
他轉過身，看著周淮安。
“淮安，”他說，聲音比剛才低了些，“除了調取異常資料，你再幫我查一件事。”
周淮安擡起頭：“什麼事？”
“去查一下，《仙途》公測以來，所有購買遊戲艙的玩家資訊。”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了些，“重點查有沒有出現……異常情況。”
周淮安的眉頭皺了起來。
“異常情況？你指什麼？”
虞白看著他，目光深沉。
“比如，會不會有人在遊戲艙裡發生了意外，將意識投放到npc身上了。”
周淮安的表情從困惑變成了凝重。
“你是說……你懷疑沈棠梨不是npc？”他的聲音有些發緊，“她可能是某個玩家的意識投放出了問題，誤入了npc的軀體？”
虞白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我隻是說，有這個可能。”他的聲音平靜得近乎冷淡，“零界係統的安全性我不懷疑，但誰也不能保證絕對不會出錯。如果真的是這樣，我們需要儘快定位那個人，把她從遊戲裡拉出來。”
“可要是根本不存在這種情況呢？”周淮安問。
虞白不說話了。
如果根本不存在這種情況。
如果沈棠梨真的隻是一個npc。
那是不是意味著，他和她的所有交集都隻是源於一場遊戲，他這輩子再也沒有機會在現實遇見她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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