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為遊戲npc了怎麼辦09
陳遇白翻了一頁書,目光卻沒落在字上。
他聽見身後傳來細微的吸鼻子的聲音,很輕,像是不想被人發現,又實在忍不住。
他嘆了口氣,合上書,轉過身。
沈棠梨低著頭,手指攥著被角。她的睫毛垂著,上麵掛著一小顆將落未落的淚珠,鼻尖紅紅的,嘴唇抿得死緊,像是在拚命忍著不讓自己哭出聲。
陳遇白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忽然有些說不清的煩躁。
不是對她的,而是對自己的。
剛剛王師兄問他,他就不應該回答。什麼靈石不靈石的,說了又能怎樣?讓她聽了去,平白惹她掉眼淚。
“棠梨。”他喊她,聲音放得很軟。
沈棠梨沒有擡頭,隻是把臉埋得更低了些,以為這樣別人就看不見她在發抖。
陳遇白站起來,走到床邊,在她麵前站定。
他猶豫了一下,從袖子裡掏出一塊帕子遞過去。帕子是粗布的,洗得發白,邊角都有些起毛了,但看著很乾凈。
“別哭了。”他說,聲音有些生硬,像是很少說這種話,不知道該用什麼語氣。
沈棠梨沒有接帕子,隻是搖了搖頭,聲音悶悶地從喉嚨裡擠出來:“我沒哭。”
陳遇白低頭看她,淚珠已經從睫毛上掉下來了,砸在她手背上,亮晶晶的一小顆。
他拿著帕子,不知道該不該遞,遞了她也不接,不遞又覺得不合適。就這麼舉著,手懸在半空,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過了好一會兒,沈棠梨才自己擡手擦了擦眼睛。她擦得很用力,把眼眶都擦紅了,然後擡起頭,沖他扯出一個笑容。
那笑容有些勉強,嘴角彎起來的弧度太小,眼睛裡還含著水光,看起來比哭還讓人心疼。
“對不起……”她小聲說,聲音啞啞的,“我給你添麻煩了。”
陳遇白看著她那個笑,心裡那點說不清的煩躁變成了另一種說不清的情緒。悶悶的,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來。
“沒有麻煩。”他說,把帕子塞進她手裡,“我說過了,那些靈石我留著也沒用。”
沈棠梨攥著那塊帕子,低著頭不看他。
“可是你攢了很久……”她的聲音越來越小,“你自己都捨不得用,卻拿來給我換燒餅……”
“你不必介懷。”陳遇白在她旁邊坐下,和她隔著半臂的距離。
他很少說這麼多話,但此刻卻有一種奇怪的衝動,想把事情說清楚,不想讓她覺得虧欠了自己什麼。
“外門弟子用不上靈石。”陳遇白語氣平淡地陳述一個事實,“靈石是給修士修鍊用的,需要功法配合。我是五行雜靈根,連最基礎的引氣入體都做不到,有靈石和沒有靈石,對我來說沒有區別。”
沈棠梨擡起頭,看著他。
他的下頜線條緊繃,嘴唇微微抿著,眼睛看著窗外的方向,不知道在看什麼。
“那些靈石隻是下品,”他繼續說,聲音低低的,“外門弟子每個月都能領到。對我來說,它們就是幾塊石頭,擺在箱子裡,落了灰,也派不上用場。”
他頓了頓,像是在想該怎麼說下去。
他轉過頭,看著沈棠梨。
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在陽光下顯得格外透亮,乾淨得像山澗裡流過石頭的泉水。沒有不甘,沒有自憐,隻有一種平靜的、坦然的認命。
“所以你不要覺得欠了我什麼。”他說,“那兩塊燒餅,比那些石頭有用得多。”
沈棠梨看著他,眼眶又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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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沒有哭,隻是用力眨了眨眼睛,把那點濕意逼回去,然後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那塊粗布帕子。
“那你……”她頓了頓,似乎是不確定自己接下來的話是否會傷害到他,“那你為何都這樣了還想修仙呢?”
陳遇白沉默了一瞬。
他擡起頭,看向窗外。從這個角度望出去,能看見淩霄宗主峰的輪廓。
那座山峰高聳入雲,山巔有金色的光芒在雲層中若隱若現,像是另一個世界的燈火。
“不知道,我就是想試試。”他說,聲音很輕。
沈棠梨沒有說話,隻是安靜地看著他的側臉。
“我家就在淩霄宗不遠處的村子裡,每年春天淩霄宗就會派人下山收弟子。資質好的,就會被直接帶走離開村子。資質差的,就隻能繼續留在那裡,一輩子當個普通農戶。”
他頓了頓,嘴角彎了一個很淺的弧度,那笑容裡沒有苦澀,隻是一種淡淡的、被時間磨平了稜角的釋然。
“那年來的仙長測了我的靈根,五行雜靈根。他說……這是最差的資質,修仙無望。但是當時我求著他把我帶走,跟他說掃地、搬書、打雜……我什麼都能做。這一做就是六年。”
沈棠梨看著他,心裡忽然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她知道他是這個遊戲的主角。知道他以後會成為整個修仙界最厲害的修士,知道他會有怎樣波瀾壯闊的人生。
但此刻坐在她麵前的,不是那個意氣風發的陳遇白,隻是一個坐在外門破舊的雜役房裡、穿著粗布麻衣、對未來一無所知的年輕人。
他不知道自己的命運。
他不知道那些被藏在程式碼深處的劇情線,不知道有朝一日他會站在所有人仰望的高度。
但他依舊不肯放棄。
陳遇白的聲音比剛才更低了些,卻更堅定:“我知道自己資質差,知道這條路可能走不通。但如果連試都不試,就認命下山,我不甘心。”
他擡起頭,看向窗外的主峰。
“我不甘心。”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隻是沉默地看著那座被雲霧繚繞的山峰。
房間裡很安靜。窗外傳來鳥叫聲,清脆而悠遠,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
這一刻,沈棠梨突然明白為什麼陳遇白會成為《仙途》唯一的主角了。
他不是那種熱血上頭喊著“我命由我不由天”的型別,也不是那種苦大仇深、把不甘寫在臉上的型別。
他就隻是安安靜靜地待在這個角落裡,掃他的地,翻他的書,日復一日地做著一件所有人都覺得不可能的事。
像是山澗裡的一棵草,沒有人在意它,陽光也照不到它。但它就是那麼長著,慢慢地、倔強地,從石縫裡探出頭來。
“遇白,”她輕聲開口,“你一定會成功的。”
陳遇白轉過頭,看著她。
她的眼眶還有些紅,鼻尖也紅紅的,但眼睛很亮,亮得像山澗裡反射著陽光的水麵。
“我沒見過任何人比你還要努力了。”她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努力的人,總會成功的。”
陳遇白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笑了。
“你倒是比我自己還有信心。”他說,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度。
沈棠梨也笑了,彎起眼睛,露出一點狡黠的神色:“那當然。我看人很準的。”
陳遇白沒有接話,隻是轉過頭,繼續看向窗外的主峰。
但他的嘴角沒有放下來,還保持著那個淺淺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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