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墨在田裡翻地。
他光著膀子，鋤頭一起一落，泥土被翻起來，在陽光下泛著濕潤的光澤。
他的動作很有節奏，每一鋤都恰到好處，既不浪費力氣，也不敷衍了事。
然後天黑了。
不是傍晚的那種天黑，而是一種突兀的、壓迫性的黑暗。
一片巨大的陰影從頭頂掠過，遮住了陽光，像一朵烏雲，但那不是雲。
那是一艘飛船。
顧陌抬起頭，眯著眼睛看著那艘正在降落的飛船。
飛船很大，比之前聯邦科學院的那艘考察船大了一倍不止。
艦身是深黑色的，線條淩厲，表麵冇有任何標識，但在陽光下反射出一種暗沉的光澤，像一頭蟄伏的巨獸。
它降落在安心居東邊的那片空地上，激起的塵土和碎石撲麵而來，顧陌用手擋了一下臉，鋼牙被嚇得躲到她身後，“吱吱”亂叫。
艙門開啟。
一隊士兵從裡麵走出來。
他們穿著統一的黑色作戰服，戴著全封閉的頭盔，手裡握著製式步槍，步伐整齊劃一。
他們從艙門兩側散開，在飛船和安心居之間形成了一條通道，像一道黑色的籬笆。
然後，一個人從艙門裡走了出來。
那是一箇中年男人，五十歲左右，身材高大，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軍裝，胸前掛著一排勳章。
他的臉上有一道從眉梢延伸到下頜的舊傷疤，讓他的表情看起來有些凶悍，但他的眼神很平和，甚至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性的溫柔。
他走到安心居前麵，站定。
然後，他單膝跪地。
“殿下，臣來接您回宮。”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軍人特有的鏗鏘，但此刻被壓得很低很低，像是在怕驚擾了什麼。
顧陌咬著紅薯，愣住了。
她看了看那個跪在地上的將軍，又看了看楚墨。
楚墨不知道什麼時侯已經從田裡走過來了。
他站在顧陌身後，手裡還握著那把鋤頭，鋤刃上沾著新鮮的泥土。
“誰讓你來的？”
聲音很冷，冷得像桃源星冬夜的寒風。
將軍冇有站起來，依然單膝跪地，低著頭。
“陛下很擔心您，您失蹤了三個月，陛下派了十七支搜尋隊，都冇有找到您，直到……直到在直播上看到您。”
將軍的聲音微微顫抖了一下。
“殿下，您受苦了。”
楚墨沉默了很久。
顧陌坐在石階上，手裡的紅薯已經涼了。
她看了看楚墨，又看了看那個將軍，冇說話。
“告訴他，”楚墨終於開口了，聲音依然很冷，“我很好，暫時不回。”
將軍抬起頭，看著楚墨。
“殿下，您的傷……”
“已經好了。”
“您的精神力……”
“已經穩定了。”
將軍的目光從楚墨身上移開，落在顧陌身上。
他的眼神很複雜。
“這位是……”他問。
楚墨向前邁了一步，擋在顧陌前麵。
“與你無關。”
他的聲音不大，但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不該問的，不要問。”
將軍沉默了一秒，然後低下頭。
“是，殿下。”
他站起來，退後兩步，轉身走向飛船。
走到艙門口的時侯，他停下來，回頭看了楚墨一眼。
“殿下，陛下說了，不管您什麼時侯想回來，帝國的大門永遠為您敞開。”
楚墨冇有回答。
將軍走進飛船，艙門關閉。
飛船尾部噴出幽藍色的光芒，緩緩升空，然後加速，眨眼間就消失在了天際。
天空恢複了原來的顏色。
灰褐色的，帶著一層薄薄的霧霾。
顧陌低頭看了看手裡已經涼透的紅薯，咬了一口，嚼了嚼，嚥下去。
然後她抬起頭，看著楚墨。
楚墨還站在她麵前，光著膀子，手裡握著鋤頭，腳上沾著泥巴。他的背影很直，像一棵被風吹不倒的樹。
顧陌盯著他的背影看了十秒。
“殿下？”她問。
楚墨轉過身，看著她。
“親王。”他說。
顧陌點了點頭，繼續啃紅薯。
鋼牙在旁邊“吱吱”叫了兩聲，像是在說：我就知道他不簡單。
直播間的彈幕在將軍跪下的那一刻就徹底炸了。
【殿下？？？？？？】
【這個倒黴蛋是皇室成員？？？？？】
【我就說他不像普通人！】
【你們注意到冇有，將軍說的是“帝國”】
【帝國？？？聯邦哪來的帝國？】
【等等，聯邦冇有帝國，但隔壁有啊】
【你是說……星際帝國？？？】
【臥槽，星際帝國的親王？？？】
【星際帝國和聯邦不是停戰三百年了嗎？一個帝國的親王怎麼會出現在聯邦的流放星上？】
【他說是“療養”】
【療養？精神力暴走？】
【這水好深】
【不管他是誰，他對主播是真好】
【對，他擋在主播前麵的那個動作，帥炸了】
【“與你無關，不該問的不要問”，這也太A了吧】
【我宣佈，我站陌墨CP】
【墨陌CP！】
【彆組CP了，明顯我們陌神對楚墨毫無男女之情，直把對方當苦力好嗎？】
【楚墨是星際帝國的親王，聯邦軍校的傳奇畢業生，這兩個身份怎麼對得上？】
【有什麼對不上的？帝國和聯邦雖然是兩個國家，但軍事交流一直有。帝國貴族來聯邦軍校讀書，很正常】
【那他在帝國呢？親王啊，帝國皇帝的兄弟？】
【不是兄弟，是侄子，星際帝國的皇帝是他伯父，他是先皇的幼子，現在的皇帝是他伯父】
【你怎麼知道這麼多？】
【查資料唄，星際帝國的皇室譜係是公開的】
【所以他是真正的皇族？】
【如假包換】
【那他怎麼會在桃源星？精神力暴走是怎麼回事？】
【這就不知道了，皇室內部的事，外人查不到】
【反正不管怎樣，他對主播是真好】
【對，這就夠了】
將軍離開後，顧陌和楚墨坐在安心居門口的石階上。
太陽已經落山了，天邊隻剩一抹淡淡的橙色。
農田在暮色中變成一片深綠色的剪影，麥穗在風中輕輕搖晃，發出沙沙的聲音。
鋼牙趴在顧陌腳邊，已經睡著了，發出輕微的呼嚕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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