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民們跪在田邊，雙手捧起灰白色的泥土，看著它們從指縫間流走，像流沙，像時間，像希望。
水源以驚人的速度毒化。河流變成了黑色，湖泊變成了綠色，井水變成了紅色。
水裏的魚全部死亡，浮在水麵上，肚子鼓脹，眼睛凸出，散發著令人窒息的腐臭味。
瘟疫的規模以幾何級數增長。
最初隻是北境的幾個村莊，然後蔓延到整個北方，然後擴散到南方，然後席捲整個王國。
沒有人能統計出確切的死亡人數，因為屍體太多，已經來不及統計了。
到了內戰爆發的第三十天，艾爾德蘭大陸耕地麵積減少了百分之七十。
剩下的百分之三十中，有一半隻能種植最低等的作物，產量隻有正常年份的十分之一。
水源汙染率達到了百分之六十。在汙染嚴重的地區，打上來的井水可以直接用來當毒藥。
瘟疫感染人數超過五十萬。
死亡人數估計在十五萬到二十萬之間，而且每天都在增加。
逃難的人數超過一百萬。
人們拖家帶口，背井離鄉，從一個地方逃到另一個地方，尋找沒有被汙染的土地、沒有被毒化的水源、沒有被瘟疫波及的凈土。
但他們找不到。
因為整個王國都在淪陷。
在這場浩劫的中心，維克多站在王宮的最高塔樓上，俯瞰著燃燒的王都。
他的嘴角掛著微笑。
戰爭、死亡、絕望、恐懼、憤怒、仇恨……
所有這些負麵情緒，都像無形的觸手一樣從他的獵物身上伸出，被他貪婪地吞噬。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力量在增長。
不是艾爾德蘭之心賦予他的力量，而是氣運流失帶來的力量。
這個世界的氣運正在以驚人的速度從他的獵物身上流失，而他，是唯一的受益者。
“再快一點。”他低聲說，深紫色的眼睛裏倒映著遠處的火光。
“再快一點，再亂一點，再多死一點。”
他不在乎南北雙方誰會贏。
他不在乎這個王國還能存在多久。
他不在乎那些在瘟疫中掙紮的平民、那些在戰場上送死的士兵、那些在逃難路上餓死凍死的難民。
他在乎的隻有一件事：毀滅。
毀滅這個世界，收割它的氣運，然後帶著這些力量前往下一個位麵，繼續他的遊戲。
他想起顧陌，想起她在灰穀那個破舊倉庫裡的眼神，平靜的、冷漠的、讓他憤怒的眼神。
“師姐，你會看到的，你會親眼看到你想守護的世界一個個的變成廢墟，你會親眼看到你信任的人變成野獸，你會親眼看到你的善良和堅持是多麼可笑。”
他轉身走下塔樓，黑色的長袍在身後翻飛，像一隻巨大的蝙蝠。
他的計劃正在按部就班地推進。
南北內戰隻是第一步。
他通過代理人向雙方提供情報、資源和“建議”，確保戰爭不會太快結束，也不會太慢結束。
太快結束，他能收割的負麵情緒不夠多。
太慢結束，雙方會疲憊，會厭倦，會開始尋求和平。
他要的是恰到好處的節奏。
讓仇恨持續燃燒，但又不至於燒得太旺而把柴火一次燒光。
第二步是擴大瘟疫的範圍。
他通過光明教會的內線，在多個城市同時釋放被汙染的治療術。
那些本該治癒病人的治療師，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變成了瘟疫的傳播者。
病人被“治癒”後回到家中，開始傳染給家人，家人再傳染給鄰居，鄰居再傳染給整個社羣。
第三步是破壞糧食供應。
他派人燒毀了南方幾個主要的糧倉，同時散佈謠言說北方間諜乾的。
南方貴族們憤怒地指責北方不擇手段，北方貴族們矢口否認，但沒有人相信他們。
仇恨迅速蔓延。
每一步都精心設計，每一個細節都考慮周到。
維克多就像一個高超的棋手，在棋盤上落下一枚又一枚棋子，每一枚都在恰到好處的位置，每一枚都在為他服務。
而棋子們渾然不覺。
南方貴族們以為自己是在為“正義”而戰，北方貴族們以為自己是在為“生存”而戰。
光明教會的教士們以為自己是在“拯救靈魂”，士兵們以為自己是在“保家衛國”。
沒有人知道，他們隻是棋盤上的棋子。
灰穀。
顧陌站在倉庫門口，看著遠處天空中的黑色雲團。
那團雲已經比一個月前大了好幾倍，從王都的方向緩緩向四周擴散，像一隻巨大的章魚在伸展它的觸手。
用不了多久，它就會抵達灰穀。
到那時，這個偏僻的小鎮也將難逃厄運。
“我們要做好準備了。”顧陌說。
雷恩站在她身邊，順著她的目光看向那團黑雲。“怎麼做？”
“建立庇護所。”顧陌說，“一個能抵禦汙染、自給自足的庇護所。”
雷恩皺眉。“我們隻有不到一百個人，沒有武器，沒有糧食儲備，沒有防禦工事。怎麼建？”
“一步一步來。”顧陌轉身走進倉庫，從木箱裏翻出一本厚厚的筆記本。
裏麵是她這些日子總結的可行方案。
修仙世界的結界陣法可以用來凈化空氣和水源，魔法位麵的結界可以用來抵禦外敵和汙染。
兩者結合，可以形成一個雙層防護體係。
其次，科技位麵的無土栽培技術可以在汙染嚴重的土地上種植作物，隻要提供合適的營養液和光照，產量可以比傳統農業高出十倍。
至於醫療，修真位麵的煉丹術可以製造出解毒丹、療傷丹、補氣丹。
魔法位麵的治療術可以快速治癒外傷和普通疾病。
兩者結合，可以應對大部分醫療需求。
還有防禦，不過魔法位麵的元素武器和科技位麵的火藥武器可以結合使用，再加上修真位麵的符籙和陣法，足以應對小規模的軍事威脅。
顧陌詳細的跟雷雷恩講解。
雷恩聽著，眼睛越睜越大。
“這些……你都會？”
顧陌看了他一眼。
“會。”
雷恩沉默了幾秒，然後單膝跪地，右手放在胸口。
“顧陌小姐，從今天起，我雷恩·艾斯特正式成為您的騎士，我的劍為您而揮，我的生命為您而戰，至死不渝。”
顧陌看著他，沒有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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