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憑什麼?”
馬爾科姆侯爵的嘴張了張,顯然沒想到她會問這個問題。
在他看來,他親自來“請”她,已經是給了她天大的麵子。
她應該感恩戴德,應該乖乖聽話,應該跪下來謝恩。
而不是問“憑什麼”。
“憑你是艾爾德蘭之心的前主人!”
他吼道,臉漲成了豬肝色。
“艾爾德蘭之心出了問題,你必須負責!”
“前主人?”顧陌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馬爾科姆侯爵覺得那笑容裡藏著某種讓他不舒服的東西。
“你們搶走的時候,可沒說要我負責。”
顧陌說,聲音不急不緩,像是在講一個與己無關的故事。
“你們讓我簽了六份檔案,放棄了知情權、建議權、監督權、追責權,以及一切和艾爾德蘭之心有關的權利,現在出了事,想起我了?”
馬爾科姆侯爵的臉色變了幾變。
“那些檔案是法律文書,隻是程式性的東西!”
“程式性的東西?”
顧陌的笑容加深了。
“那我現在走程式,請你們按照檔案上的條款,自己解決艾爾德蘭之心的問題,我放棄了一切權利,也放棄了一切義務,這是你們寫的條款,你們簽的字,你們蓋的章。”
“你……”
馬爾科姆侯爵的臉漲得更紅了,像是要爆炸一樣。
“你不要不識抬舉!現在國家有難,每個公民都有義務……”
“義務?”顧陌的眼神瞬間變冷。
馬爾科姆侯爵的後半句話卡在了喉嚨裡。
“我的義務在你們搶走艾爾德蘭之心那天就結束了。”
顧陌一字一句地說。
“你們用輿論逼迫我,用法律綁架我,用武力威脅我,用盡一切手段從我手裏奪走了艾爾德蘭之心,你們以為這是勝利,你們以為這是為國家謀福利,你們以為自己是英雄。”
她環顧四周,目光掃過馬爾科姆侯爵,掃過門口那些全副武裝的騎士,掃過巷子裏探頭探腦的鄰居們。
“現在你們發現,搶來的東西不好用,用壞了,不知道該怎麼修,於是你們想起了我,想起了那個被你們逼得走投無路的、被你們罵成自私鬼的、被你們從這間屋子裏趕出去的平民女子。”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馬爾科姆侯爵。
“你們不覺得羞恥嗎?”
寂靜。
巷子裏安靜得能聽到油燈燃燒的聲音。
馬爾科姆侯爵的臉從豬肝色變成了鐵青色。
他的嘴唇哆嗦著,手指顫抖著,紅寶石戒指在顫抖中發出細碎的碰撞聲。
他想要反駁,想要怒吼,想要命令騎士們衝上去把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丫頭抓起來。
但他發現,他找不到反駁的話。
因為顧陌說的每一句話都是事實。
“把她抓起來!”他終於吼了出來,聲音因為憤怒而變得尖銳,“抓起來!帶走!”
騎士們沖了上來。
他們的鎧甲在昏暗的燈光下閃著冰冷的光,長劍從劍鞘中拔出,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雷恩的手緊緊握著劍柄,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他想要拔劍。
但顧陌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平靜。
雷恩的手停住了。
第一個騎士衝到了顧陌麵前,伸出手去抓她的肩膀。
他的手剛碰到顧陌的衣服,一股無形的力量就從顧陌身上爆發出來。
騎士像被一隻看不見的巨手拍中,整個人倒飛出去,撞在身後的第二個騎士身上,兩個人一起滾出了門外。
第三個騎士衝上來。
同樣的結果。
第四個。
第五個。
第六個。
二十個騎士,一個接一個地衝上來,一個接一個地被彈飛。
他們的鎧甲在地麵上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火星四濺。
不到一分鐘,二十個騎士全都躺在了巷子裏,有的在呻吟,有的在罵娘,有的直接昏了過去。
馬爾科姆侯爵站在原地,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他的眼睛瞪得溜圓,臉上的表情從憤怒變成了驚恐,從驚恐變成了難以置信。
“你你還有力量?!”他的聲音在顫抖。
“你怎麼可能還有力量?艾爾德蘭之心已經不在你身上了!你怎麼可能……”
“我從來就不靠艾爾德蘭之心。”顧陌淡淡地說。
她走向門口。
馬爾科姆侯爵本能地後退了一步,肥胖的身體撞在門框上,發出一聲悶響。
“我隻是懶得用我的力量。”
顧陌站在門口,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因為用了也沒用,你們不會因為我的力量而尊重我,你們隻會因為我的力量而更加貪婪,你們會想:她既然這麼強,為什麼不幫我們做更多?她既然這麼強,為什麼不把力量也交出來?”
她看著馬爾科姆侯爵的眼睛,那目光裡沒有憤怒,沒有仇恨。
隻有平靜。
“現在,滾。”
馬爾科姆侯爵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來挽回麵子,但顧陌的眼神讓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轉身,踉踉蹌蹌地跑進了巷子裏,袍子被地上的汙水浸濕了也不在乎。
他甚至忘了那些躺在地上的騎士們。
馬爾科姆侯爵跑了。
騎士們互相攙扶著爬起來,灰溜溜地離開了。
巷子裏重新恢復了安靜。
雷恩站在顧陌身後,看著她的背影,心裏翻湧著一種說不清的情緒。
他見過很多強者。
他的父親艾斯特公爵,一劍能劈開一塊巨石。
北境的獸人酋長,一拳能打穿一堵牆。
教會的大主教,一道聖光能凈化一片區域。
但那些強者的力量,都是有形的、可測量的、可以用常識理解的。
而顧陌的力量,他看不懂。
那不是任何一種已知的力量形式。
不是魔法,不是鬥氣,不是神術,不是任何一種他見過的、聽說過的、甚至想像過的力量。
那是一種更本質的、更原始的、像是世界本身在回應她的呼喚一樣的力量。
“顧陌小姐。”雷恩終於開口了,聲音有些沙啞,“你你到底是誰?”
顧陌轉過身,看著他。
油燈的光照在她臉上,讓她的表情看起來有些朦朧。
“我是顧陌。”
“你不是。”雷恩說,聲音很堅定,“採藥女孩不會有那種力量,平民女子不會在你那種處境下還能保持那樣的平靜,窮裁縫不會讓宰相維克多親自來找她。”
顧陌挑了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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