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閃閃的大教堂更是成了一座死亡陷阱。
金色的穹頂上出現了裂紋，裂紋裡滲出的不是雨水，而是一種黏稠的、黑色的、像是被汙染過的血液一樣的東西。
白色的大理石柱子上出現了裂痕，裂痕裡爬出了不知名的蟲子。
彩色玻璃窗上的聖經故事變得扭曲變形，聖人像的臉變成了惡魔的模樣。
“這是怎麼回事？！”
第一次委員會緊急會議上，馬爾科姆侯爵的吼聲幾乎要把屋頂掀翻。
他拍著桌子，紅寶石戒指在桌麵上敲出一道道痕跡。
“為什麼我的花園會變成那樣？那些花可是我花了三千金幣從精靈那裏買來的！三千金幣！”
“你的花園？”
維拉伯爵夫人的聲音尖銳得像刀子。
“我的水晶宮殿才更嚴重！那些藍色液體流到哪兒，哪兒就變成死地！我的僕人們已經有兩個中毒了！一個眼睛瞎了，一個全身潰爛！你知道治療他們要花多少錢嗎？”
“你們都別吵了！”
黑袍主教的聲音更加洪亮，但洪亮中藏著一絲顫抖。
“教堂纔是最重要的！那是光明之神的殿堂！現在教堂變成了那個樣子，信徒們都在議論紛紛！有人說這是光明之神的懲罰，有人說這是惡魔的詛咒！再這樣下去，教會的威信就要毀了！”
三個人吵成一團，其他委員也加入了爭吵。
軍方代表說邊境的獸人部落開始集結，因為他們的水源被艾爾德蘭之心抽幹了，獸人們要南下復仇。
商會代表說南方的運輸線路完全癱瘓了，保鮮結界變成了腐敗結界，運到王都的水果不但全爛了，還長出了劇毒的黴菌。
國王的私人代表說王宮裏的自動清潔地毯開始吞噬一切它接觸到的東西，已經有兩個僕人的腳被“清潔”掉了。
隻有一個人沒有說話。
宰相維克多·雷德菲爾德坐在圓桌的首位，雙手交叉放在桌上，深紫色的眼睛平靜地看著這一切。
他的嘴角甚至掛著一絲微笑。
那微笑很淡，淡到幾乎看不出來，但如果有人仔細看，就會發現那不是一個麵臨危機的人該有的表情。
那是一個導演看著自己精心編排的戲劇進入**時的表情。
“安靜。”他終於開口了。
聲音不大，但所有人同時閉上了嘴。
維克多環顧四周，目光在每個委員臉上停留了一秒。
“問題確實很嚴重。”
他說，語氣沉重而憂慮，恰到好處地表達了一個負責任的領導人應有的擔憂。
“艾爾德蘭之心的執行出現了異常，消耗速度遠遠超過了預期，已經開始反噬使用者的生命能量。”
“那怎麼辦？”馬爾科姆侯爵急切地問。
“我們需要一個解決方案。”維克多說，“一個徹底的、一勞永逸的解決方案。”
他停頓了一下。
“我們需要顧陌。”
大殿裏安靜了一瞬。
“顧陌？”維拉伯爵夫人皺起了眉頭，“那個平民女子？她能做什麼？”
“她是艾爾德蘭之心的原主人。”維克多說，“她對它的瞭解比我們任何人都多，如果誰能解決當前的問題，那一定是她。”
“可是我們不是已經讓她簽了放棄所有權利的檔案嗎？”
黑袍主教說，“她現在沒有任何義務幫助我們。”
“義務？”馬爾科姆侯爵冷笑了一聲。
“她有沒有義務，輪不到她說了算，她是艾爾德蘭王國的人，就要服從王國的命令。國王陛下讓她做什麼，她就得做什麼。”
“侯爵大人說得對。”
維克多點頭，但他的眼睛裏閃過一絲隻有他自己能讀懂的嘲諷。
“國家有難，每個公民都有責任，顧陌小姐作為艾爾德蘭之心的前使用者，有義務貢獻她的知識和能力。”
“那還等什麼？”
馬爾科姆侯爵站起來，椅子被他肥胖的身體推開，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
“我親自帶人去把她帶回來！”
“侯爵大人稍安勿躁。”
維克多抬起一隻手。
“顧陌小姐可能不會那麼容易配合，她之前的態度您也看到了，她對國家有一些誤解。”
“誤解？”
馬爾科姆侯爵嗤之以鼻。
“她有什麼誤解？國家養她這麼多年，她不知感恩，還汙衊宰相大人，這種人不給她點顏色看看，她不知道天高地厚！”
“所以我建議”維克多的聲音依然溫和，“多帶一些人去，讓她明白，這不是請求，是命令。”
馬爾科姆侯爵的眼睛亮了起來。
“我帶二十個騎士去。”他說，舔了舔嘴唇，“全副武裝的那種，我倒要看看，一個十八歲的丫頭片子，能有多大本事。”
雷恩·艾斯特得到訊息的時候，正在騎士團的訓練場上練習劍術。
他已經練了整整一個上午，汗水浸透了訓練服，順著劍柄滴在沙土地上。
他的劍法依然犀利，每一劍都又快又準，但任何一個熟悉他的人都能看出來，他的心不在劍上。
他的腦子裏全是艾爾德蘭之心失控的訊息。
水晶宮殿的毒液、永不凋謝花園的凋零、金色大教堂的異變、邊境獸人的異動、運輸線路的癱瘓、王宮裏的吞噬地毯
這些訊息一個接一個地傳來，每一個都比前一個更糟糕。
而更讓他不安的是，所有這些災難，都在印證顧陌說過的話。
“艾爾德蘭之心的力量不是無限的。”
“每一次使用都要付出代價。”
“你們不相信濫用會有後果，那就讓你們看到後果。”
她說過。
她全都說過。
但沒有人聽。
雷恩收劍入鞘，拿起搭在欄杆上的毛巾擦了擦臉上的汗。
他正要回去換衣服，一個年輕的騎士匆匆跑來。
“團長！有情況！”
雷恩皺眉：“什麼情況？”
“馬爾科姆侯爵剛剛從王宮調了二十個騎士，全副武裝，往南區去了。”
雷恩的瞳孔驟然收縮。
“南區？”
“是的，我打聽了一下，說是要去要去把顧陌小姐請回來。”
雷恩沒有說話。
他抓起披風，大步朝馬廄走去。
“團長，您要去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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