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部的領主們向王都求援，一封又一封的急信像雪片一樣飛來。
但王都的貴族們忙著慶祝艾爾德蘭之心的“回歸”，沒人理會這些“小事”。
直到宰相維克多開口。
“南部旱情嚴重,這是艾爾德蘭之心第一次正式使用的好機會,如果我們能解決南部旱情，全國民眾都會看到艾爾德蘭之心的力量，也會看到我們的誠意。”
“好主意！”馬爾科姆侯爵第一個贊同,他現在是委員會委員之一，穿著新做的天鵝絨袍子，紅光滿麵，像是剛吃了一頓大餐。
“我也同意。”維拉伯爵夫人點頭，“但是，我們要怎麼用？我聽說艾爾德蘭之心能憑空生成降雨，是真的嗎？”
“試試不就知道了？”維克多微笑。
他們試了。
集體管理委員會的七名委員.
包括維克多、馬爾科姆侯爵、維拉伯爵夫人、黑袍主教、國王的私人代表、軍方代表和商會代表.
七個人圍坐在一張圓桌旁，麵前放著一個水晶球。
水晶球是艾爾德蘭之心的“控製終端”，通過它可以向艾爾德蘭之心下達指令。
維克多將手放在水晶球上，閉上眼睛，在心裏下達了第一個指令：
“在王國南部生成降雨，範圍覆蓋所有乾旱地區，持續三天，雨量適中。”
水晶球亮了。
柔和的光芒從球體內部散發出來，照亮了七張表情各異的臉。
馬爾科姆侯爵的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微微張開，像是第一次看到魔術的孩子。
維拉伯爵夫人用手捂住了嘴，羽毛帽子隨著她的動作劇烈地搖晃。
黑袍主教在胸前畫了一個十字，嘴唇翕動著念誦禱詞。
光芒持續了大約十秒鐘，然後慢慢暗了下來。
“好了。”維克多睜開眼睛，“降雨已經開始。”
訊息傳到南部的時候，是第二天清晨。
南部的人們已經很久沒有見過雨了。
孩子們甚至已經忘記了雨的聲音.
那種滴答滴答打在屋頂上的、清脆的、讓人安心的聲音。
當第一滴雨水落在乾裂的土地上時，一個正在田裏幹活的老農抬起了頭。
第二滴落在他臉上。
第三滴。
第四滴。
然後，雨來了。
不是那種淅淅瀝瀝的小雨，而是一場酣暢淋漓的、鋪天蓋地的、像是有人在天上打翻了水盆一樣的大雨。雨水打在乾裂的土地上，發出“滋滋”的聲音，像是土地在歡呼。雨水匯成小溪，小溪匯成河流，河流匯成奔騰的洪流，沖走了積攢了七個月的灰塵和絕望。
人們在雨中跳舞、唱歌、哭泣、擁抱。
“下雨了！”
“下雨了！”
“艾爾德蘭之心顯靈了！”
訊息傳回王都的時候，已經是第三天。快馬加鞭的信使衝進王宮大門，渾身濕透。
他跌跌撞撞地跑進大殿，跪在國王麵前，用沙啞的聲音喊道：
“陛下！南部旱情解除了！下雨了！整整下了三天三夜！河流滿了，土地濕了，莊稼可以重新種了！”
大殿裏響起雷鳴般的歡呼。
國王難得地從王座上站起來，肥胖的臉上露出了笑容。
他舉起酒杯，聲音洪亮：“為宰相乾杯！為艾爾德蘭之心乾杯！”
“為宰相乾杯！為艾爾德蘭之心乾杯！”
所有人都在歡呼。所有人都在笑。所有人都覺得，好日子要來了。
沒有人注意到，宰相維克多的眼睛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
那是一個獵人看著獵物走進陷阱時的、得意的微笑。
因為在這三天三夜的降雨中，艾爾德蘭之心消耗了龐大的能量。
這些能量從哪裏來？從南部的土地裡來。
那片剛剛被雨水滋潤的土地，在接下來的十年裏，將變得比以往更加貧瘠。
雨水隻是暫時的。
但土地的貧瘠，是長久的。
這是一個交易。
用未來換現在。
而南部的人們，正在為這個交易歡呼。
顧陌也在看著。
她坐在自己那間漏雨的小屋裏，聽著窗外傳來的歡呼聲。
鄰居們在喊“宰相萬歲”、“艾爾德蘭之心萬歲”、“好日子來了”。
她放下手中的針線，看向窗外。
然後，門被踹開了。
“砰”的一聲巨響，那扇本來就搖搖欲墜的木門被一腳踹開，撞在牆上，發出一聲淒慘的哀鳴。
幾個人沖了進來。
都是原身的鄰居。
“顧陌！”屠夫霍克吼道，聲音大得像打雷，“你這個自私鬼！”
其他人跟著嚷嚷起來。
“對！自私鬼！”
“艾爾德蘭之心在你手裏那麼多年，你用它做了什麼？什麼都沒有！”
“就是！連個屁都沒有給我們！”
“你看看人家宰相大人！一出手就解決了南部的旱情！再看看你！”
“你根本就沒把老百姓放在心上！”
“你就是個廢物！”
“滾出王都！”
罵聲像潮水一樣湧來，一句接一句，一句比一句難聽。
顧陌解釋：“事情並不是你們想的那樣，艾爾德蘭之心的力量不是無限的，每一次使用都要付出代價，我是為了大家好……”
但沒有人聽。
沒有人願意聽。
人們不想聽解釋，不想聽道理，不想聽什麼“代價”。
他們隻想看到一個結果。
一個讓他們滿意的、立竿見影的、不需要等待的結果。
宰相維克多給了他們這個結果，而顧陌沒有。
這就夠了。
這已經足夠了。
“滾出去！”
“別在這裏礙眼！”
“宰相大人纔是真正為人民著想的人！”
“你就是個佔著茅坑不拉屎的廢物！”
老霍克一把推開了顧陌的桌子，針線盒掉在地上，針撒了一地，在昏暗的燈光下閃著微弱的光。
顧陌沒有再說什麼了。
現在原身應該已經知道了，當人心被巨大的貪婪籠罩，是會徹底失去理智的。
他們鬧了一陣，很快離開。
夜色中，有人在放煙花。
紅色的、綠色的、金色的光芒在夜空中綻放，照亮了一張張興奮的臉。
顧陌看著那些煙花，
“第一週他們嘗到了甜頭。”
“第二週，他們會想要更多。”
“第三週，他們會想要一切。”
瘟疫在北部的訊息傳開時，已經是艾爾德蘭之心投入使用後的第十天。
北部邊境的幾個村莊出現了一種奇怪的疾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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