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晴的眼睛亮了亮。
她看向顧念安，目光裏帶著感激和依賴。
“念安哥，還是你理解我。”她的聲音軟軟的，“我就知道，你不會怪我的。”
顧陌看著這一幕，沒有說話。
她隻是把保溫桶的蓋子開啟，盛了一碗湯出來，放在床頭櫃上。
“湯趁熱喝。”她說。
顧念安看著她，又看看林晚晴，眼神裡閃過一絲複雜。
他伸出手，去端那碗湯。
林晚晴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看著那碗湯，又看看那個不起眼的保溫桶，再看看自己帶來的那個精緻果籃，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不快。
但她很快就調整好了表情。
“念安哥，那你好好養病，我先走了。”她溫柔地說，“改天再來看你。”
她轉身，拉了拉林浩宇的袖子。
林浩宇冷笑一聲，掃了顧陌一眼，跟著妹妹往外走。
走到走廊拐角處，他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那個女人正坐在床邊，端著一碗湯，一勺一勺地餵給顧念安喝。
動作很慢，很輕，像是在照顧一個孩子。
林浩宇皺起眉頭，低聲對林晚晴說：“那個女的，你不覺得她長得太像……”
“我知道。”林晚晴打斷他，臉上的笑容早就消失了，換上了一副陰沉的臉色，“但不可能，年齡對不上，那個叛國賊要是還活著，現在該七十多了。”
“那她是誰？怎麼突然冒出來個表侄女？顧念安那賤種還有親戚？”
林晚晴沒有說話。
她站在走廊裡，透過半開的門，看著裏麵那個女人的背影。
那個背影坐在床邊，微微前傾，正在給顧念安擦嘴。
動作那麼自然，那麼熟練，就像做過千百遍一樣。
“哥，派人查查她。”林晚晴輕聲說，“我要知道她到底是誰，從哪兒來，想幹什麼。”
“查她幹嘛？”林浩宇不以為然，“一個窮親戚而已，能翻出什麼浪花來？”
林晚晴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冷冷的，和剛才那個甜美溫柔的樣子判若兩人。
“你忘了爸最近遇到的事了？”她的聲音壓得很低，“科研院那邊突然對他封鎖訊息，他被排除在覈心圈之外，你被停職，這一切來得太巧了，現在突然冒出個和那個叛國賊長得一模一樣的女人，你說巧不巧？”
林浩宇的臉色變了變。
“你是說……”
“我不知道。”林晚晴打斷他，“但我得弄清楚。”
她又看了病房一眼，然後轉身離開。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在空蕩蕩的走廊裡回蕩。
病房裏，顧陌還在喂顧念安喝湯。
顧念安喝得很慢，每一口都要在嘴裏含很久才嚥下去。
他低著頭，不敢看顧陌。
“她們……”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她們是不是……讓你不舒服了？”
顧陌的動作頓了頓。
她看著顧念安，那雙渾濁的眼睛裏，有一點小心翼翼的歉意。
“沒有。”她說，“她們不會讓我不舒服。”
顧念安的手指蜷縮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過了很久，他才輕聲說：“晚晴她……她其實不壞。她隻是……隻是有自己的難處。”
顧陌沒有說話。
她繼續喂湯，一勺一勺的。
顧念安喝了幾口，又開口：“小時候，她總是跟著我，叫我念安哥。我有什麼好吃的都留給她，別人欺負她我就幫她出頭。後來……後來她長大了，嫁人了，就不常聯絡了，但她偶爾也會來看看我，給我帶點吃的……”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像是在說服自己。
“她是這世上……唯一對我好的人了……”
顧陌依舊沒有說話。
她把最後一口湯喂完，收起碗，放進保溫桶裡。
然後她抬起頭，看著顧念安。
“你想見她嗎？”
顧念安愣了愣。
“她……她剛才來過。”
“我是說，以後。”顧陌的聲音很平靜，“你想經常見到她嗎？”
顧念安沉默了。
他的手在被子上慢慢攥緊，又鬆開。
“她……她有自己的生活。”他的聲音很輕，“我……我不能打擾她。”
顧陌看著他。
看著他灰白的頭髮，看著他深陷的眼窩，看著他因為營養不良而發青的嘴唇，嘆了一口氣、。
顧陌沒有說話，隻是伸出手，握住了那隻枯瘦的、發抖的手。
顧念安愣住了。
他低頭看著那隻握著自己的手。
那隻手很白，很暖，和他的手完全不一樣。
他想縮回去，但那隻手握得很緊，不讓他縮。
“不要抬不起頭來，顧念安，你聽我說。”顧陌的聲音很輕，但很認真，“你沒有給任何人丟人，你沒有做錯任何事，該覺得丟人的，是那些做了虧心事的人。”
顧念安抬起頭，看著她。
那雙渾濁的眼睛裏，有一點點水光。
“可是我媽媽是……”
顧陌，“你覺得你媽媽是什麼樣的人？”
顧念安就不說話了。
他沉默了很久，突然又開口。
“你……”他的聲音在發抖，“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顧陌看著他。
看著這個四十七歲卻像六十歲的男人，看著這個被世界拋棄了四十年的人，看著這個還在替傷害他的人說話的人。
“因為有人讓我來的。”她說，“有人讓我告訴你，這些年，委屈你了。”
顧念安的手猛地抖了一下。
他的眼眶一下子紅了。
但他沒有哭出來。
他隻是死死咬著嘴唇，肩膀一聳一聳的，喉嚨裡壓著一些破碎的聲音。
那聲音很輕，很輕，像是怕被人聽見。
顧陌沒有鬆開他的手。
她就那樣坐著，握著他的手，等著他平靜下來。
窗外的陽光斜斜地照進來，落在兩個人身上。
林晚晴回到家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她換了鞋，把包扔在沙發上，走進書房。
林正明正坐在書桌前，手裏拿著一份檔案，眉頭緊鎖。
“爸。”林晚晴走過去，“我和哥去看顧念安了。”
林正明抬起頭，看著她。
“怎麼樣？”
“快死了。”林晚晴的語氣淡淡的，“瘦得皮包骨，躺在走廊盡頭的加床上，沒人管。”
林正明冷笑一聲：“活該。叛國賊的兒子，能有什麼好下場？”
林晚晴沉默了一下，然後開口：“爸，我今天在醫院，見到一個人。”
“什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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