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該怎麼辦?
如果他拿不出資料,對方不會幫他。
如果他拿不出資料,對方甚至會反過來對付他。
“你先幫你解決一部分麻煩。”林正明咬著牙說,“你幫我查清楚,到底是誰在背後搞我,等我知道對手是誰,我再給你一部分資料,等我徹底穩住局麵,我再把全部資料給你,這樣總可以吧?”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林正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可以。”
對方終於開口了。
“但我警告你,林正明,別跟我玩花樣,華國那邊也有我們的人,會盯著你的一舉一動,如果你敢耍我,後果自負。”
“我知道,我知道。”林正明連連點頭,“我不會耍你的,我們合作了這麼多年,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電話結束通話了。
林正明癱坐在椅子上,渾身冷汗淋漓。
他的襯衫已經濕透,緊緊貼在背上,冰涼刺骨。
他的手還在發抖,手機差點從手裏滑落。
他知道,自己這是在玩火。
現在不同於四十年前。
那時候資訊不發達,監控不嚴密,他可以偷偷摸摸地和境外勢力聯絡,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地把資料傳遞出去。
但現在呢?到處都是攝像頭,到處都有監控,網路安全部門天天盯著可疑的通話和郵件。
一旦被發現和境外勢力再次勾結,一旦被發現他出賣國家機密,就再也沒有翻身的可能。
這是叛國罪。
是要掉腦袋的。
可他已經沒有退路了。
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和榮耀,為了保住林家的榮華富貴,他隻能鋌而走險。
哪怕前麵是萬丈深淵,他也得跳下去。
因為不跳,一樣是死。
他閉上眼睛,腦子裏飛快地轉動著。
為了不讓對方翻臉,他還是要想辦法弄到最新的研究資料。
光靠嘴皮子忽悠,忽悠不了多久。
對方不是傻子,他遲早會發現自己被耍了。
到時候,不用國內的人動手,對方就會先把他幹掉。
好在他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
這四十年的積累,也不是白費的。
他在科研界深耕了四十年,雖然科研成就不咋地,一直吃冷凍人實驗的老本,但是人際關係這一項,他維護的還是不錯的。
他帶出了那麼多學生?那些學生,有的還在基層,有的已經當了教授,有的甚至進了核心實驗室。
這些人,多多少少都欠他的人情。
他幫他們發過論文,幫他們評過職稱,幫他們爭取過專案。
現在,到了他們還人情的時候了。
他睜開眼睛,拿起手機,開始翻通訊錄。
李教授,他的第一個博士生,現在在某大學當院長。
這個人比較正直,不一定願意幫他。
張研究員,他的第二個博士生,現在在某研究所當副所長。
這個人比較圓滑,應該可以試試。
王博士,他的第三個博士生,現在在覈心實驗室工作。
這個人的位置最關鍵,但他平時表現得比較正直……
林正明一個個看過去,一個個分析。
最後,他選中了三個目標。
一個是他的遠房表弟,靠著他的關係進了科研界,現在在某個二線研究所工作。
這個人腦子不太靈光,但對他絕對忠誠。
一個是他的老部下,曾經受過他的大恩,欠他一條命。
這個人現在在覈心實驗室的協作單位工作,雖然接觸不到最核心的資料,但多少能知道一些進展。
還有一個是他的學生,年輕的時候被他一手提拔,現在雖然刻意和他保持距離,但應該還念著舊情。
林正明開始一個一個地打電話。
“喂,小陳啊,是我,林老師。最近怎麼樣?有空出來吃個飯嗎?好久不見了,想跟你聊聊。”
“老李,身體還好嗎?我這邊有點事想請你幫忙,不知道方不方便。”
“小王,聽說你最近在覈心實驗室幹得不錯?有沒有什麼新進展?老師這邊遇到點麻煩,想請你幫個忙……”
他的聲音溫和、親切,像是一個慈祥的長輩在關心晚輩。
打完電話,他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
顧陌現在還不能以“顧陌”的身份去見顧念安,那會引發軒然大波,甚至給顧念安帶去危險。
上級給顧陌創造一個全新的、乾淨的普通公民身份——“沈靜年”。
她將以一個熱心腸的遠房表侄女身份,出現在顧念安的生命裡。
此時的顧念安正在醫院。
原劇情中,他這時候正露宿街頭,病了沒錢醫治。
但是顧陌給原身洗刷冤屈之後,立刻就提出了安頓好顧念安的要求,所以顧念安已經被送到了醫院接受治療。
顧陌前往醫院,在住院部三樓停下。
護士站裡兩個護士正在閑聊,其中一個抬頭看她,
“找誰?”
“顧念安。”
護士撇撇嘴,朝走廊盡頭揚了揚下巴:“最裏麵那張床。”
顧陌順著她指的方向走去。
走廊很長,燈光昏暗,每隔幾米就有一盞日光燈在閃爍。
兩側的病床捱得很近,床與床之間隻隔著一道布簾,有的拉著,有的敞著。
布簾後麵傳出來咳嗽聲、呻吟聲、偶爾還有壓抑的哭聲。
越往裏走,光線越暗,空氣也越渾濁。
走到盡頭時,顧陌看見了一張床。
那是整條走廊裡最偏僻的位置,緊挨著雜物間。
雜物間的門半開著,裏麵堆滿了拖把、水桶、還有落了灰的輸液架。
顧陌在原地站了幾秒,然後慢慢走近。
她看到了顧念安的頭髮。
灰白的,稀疏的,亂糟糟地貼在枕頭上。
髮根處能看出原本的顏色應該是黑的,但現在幾乎全白了,像深秋裡落了一層霜的枯草。
原身最後的記憶裡,這個孩子是七歲。
七歲的顧念安,還是軟糯的小糰子,臉蛋圓嘟嘟的,眼睛又黑又亮,笑起來會露出兩顆缺了的門牙,拉著她的衣角喊“媽媽媽媽,你看我捉到了什麼”。
現在,那個小糰子躺在眼前這張破舊的病床上,頭髮灰白,骨瘦如柴,像一截被遺忘在角落裏的枯木。
護士走過來換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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