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教授靜靜地看著他。
那張曾經對他充滿崇拜和敬畏的臉上，此刻隻有一種難以言說的複雜。
“林院士，”他的聲音很平靜，“有些事情，不是我不告訴您，是我不能說。您如果真的想知道，可以去問上麵。”
“上麵？哪個上麵？”林正明逼近一步，“陳建國，你給我說實話，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想獨佔功勞，所以故意把我排除在外？”
陳建國搖了搖頭。
“林院士，您誤會了，這次的突破，跟我也沒有太大關係。我隻是……一個執行者而已。”
跟你也沒關係？
林正明愣住了。
那是誰？
誰突破了那個瓶頸？
誰掌握了他都不知道的核心資料？
“陳建國，”他的聲音低沉下來，“你告訴我，那個人是誰？”
陳建國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最後，他緩緩開口:“林院士，我隻能告訴您，那個人，您認識。”
您認識。
這三個字如同一塊巨石，砸進了林正明心裏。
他認識？
誰？
國內研究這個領域的，他哪個不認識？可是有誰能有這個能力，突破顧陌留下來的這些資料的瓶頸？
除非——
林正明的心猛地抽搐了一下。
一個可怕的念頭從腦海深處冒了出來。
不，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她被關在冷凍艙裡，而冷凍人實驗根本就是失敗的，她不可能醒來。
不可能。
林正明用力甩了甩頭，把這個念頭壓下去。
“好，你不說，我自己去查。”他扔下這句話，轉身離開。
接下來的幾天，林正明動用了所有的人脈，試圖查清楚那個突破瓶頸的人到底是誰。
可是——
以前對他敞開的門，如今一扇扇關上了。
以前對他有求必應的人，如今一個個避而不見。
以前他能輕易獲取的資訊，如今全都成了機密。
就好像有一張無形的網，正在慢慢收緊。
把他困在裏麵，與外界隔絕。
林正明的心越來越慌。
這天晚上，林浩宇回家了。他一進門就把公文包狠狠摔在沙發上，臉色鐵青。
“爸，到底怎麼回事？！”
林正明抬起頭，看著兒子。
林浩宇在房間裏來回踱步，聲音裡滿是憤懣:“我今天接到通知，說我因為一個錯誤被停職了！無限期停職！”
“什麼錯誤？”
“就是一份檔案上籤了個字，根本不算什麼大事！以前這種事從來沒人在意過，現在突然揪出來說違規操作，讓我無限期停職反省！”
林浩宇停下腳步，盯著父親:“爸，你是不是得罪什麼人了？還是院裏出了什麼事？為什麼突然對我們家這樣？”
林正明的心沉到了穀底。
停職。
因為一個小錯誤被無限期停職。
這在以前，是絕對不可能發生的事。
他林正明的兒子，怎麼可能因為這種小事被停職？就算真的犯了錯，憑他林正明的功勞，也能保下來。
可是現在——
“爸，你說話啊！”林浩宇急了，“到底怎麼回事？你不是說咱們家的功勞跟免死金牌一樣，隻要不叛國，榮華富貴就不會斷嗎？現在這是怎麼了？”
林正明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他想告訴兒子，沒事的，隻是暫時的，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可是他說不出口。
因為他心裏那個可怕的念頭，越來越清晰了。
“浩宇，”他艱難地開口，“你……你有沒有聽到什麼訊息？關於冷凍人實驗的？”
林浩宇一愣:“冷凍人實驗？不就是這次突破的那個嗎？聽說瓶頸被突破了，技術上已經成功了。”
“不是這個。”林正明的手在微微顫抖，“我是問……有沒有人從冷凍艙裡……醒來？”
林浩宇皺起眉頭:“爸，你在說什麼？冷凍人實驗雖然技術上成功了，但那是針對未來要冷凍的人，以前那些……不是失敗了嗎？怎麼可能有人醒來？”
林正明沒有說話。
是啊，怎麼可能有人醒來？
可如果不是她醒來，這一切怎麼解釋？
突破瓶頸的核心資料，那個他都不知道的關鍵資訊，除了她，還有誰知道？
還有院裏突然對他的態度轉變，那些躲閃的眼神，那些關閉的門，那些不再對他開放的資訊渠道……
還有兒子突然被停職……
這所有的一切，都指向同一個方向。
林正明的手開始發抖。
四十年了。
整整四十年。
他以為這件事早就過去了，他以為那個秘密會隨著時間永遠埋葬。
可現在——
“爸？爸！”林浩宇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你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
林正明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沒什麼。可能是最近太累了，你的事……我再想想辦法。”
林浩宇還想說什麼，但看到父親疲憊的臉色，終究沒有開口。
那天夜裏，林正明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腦海中反覆出現四十年前的那個夜晚。
顧陌的眼神。
那種不可置信，那種被背叛的痛苦，那種憤怒和絕望。
然後是她被推進冷凍艙時的掙紮。
“林正明！你會後悔的！”
這是她最後說的話。
後悔嗎？
這四十年來，他從未後悔過。
可是現在——
林正明閉上眼，冷汗順著額頭滑落。
第二天，他再次出門，去找那些他曾經幫助過、提攜過的人。
他想，就算院裏的人對他有所隱瞞，這些人總該念及舊情，告訴他一些實情吧？
然而，現實給了他重重一擊。
第一個人，是他曾經的學生，如今在衛生部擔任要職。
當年要不是林正明力薦，他根本不可能有今天。
可是當林正明找到他時，他的態度冷淡得讓林正明心寒。
“林老師，您問的這些，我真的不知道。您還是回去吧。”
第二個人，是他多年的老友，兩人一起經歷過無數風浪。
“老林啊，”老友嘆了口氣，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些事情，我真的不能說，我隻能告訴你，保重身體，做好心理準備。”
做好心理準備。
這句話如同一盆冰水，澆得林正明渾身發冷。
第三個人，第四個人，第五個人……
每個人都是同樣的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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