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誰願意打仗呢？
隻有那些野心勃勃不知滿足的統治者，才會渴望戰爭。
而普通的百姓，隻要能活下去，就已經很滿足了。
顧陌給了他們活下去的希望，所以他們愛戴她，尊崇她。
而他蕭玦呢？
他給過百姓什麼？
沉重的賦稅？無休止的徭役？還是永無寧日的戰亂？
蕭玦終於明白，為什麼那些舊臣會徹底忘記他。
因為他從來就不是一個好皇帝。
他隻顧著自己的享樂，隻想著自己的權力，從來沒有真正關心過百姓的死活。
而顧陌不同。
她是真心實意地為百姓著想的。
所以，百姓們才會心甘情願地臣服於她。
蕭玦閉上眼，眼角滑下一滴渾濁的淚。
如果能重來一次……
如果他能早一點明白這個道理……
可惜，沒有如果了。
又是一個寒冷的冬夜。
蕭玦蜷縮在北狄的牛棚裡，聽著外麵呼嘯的風聲。
他已經很老了，老到連動一根手指都覺得費力。
那頭和他一起生活了多年的母牛，早已經死了。
現在的這頭，是它的後代。
蕭玦伸出手，想要摸摸這頭牛的腦袋，卻發現自己的手根本抬不起來。
他苦笑一聲，放棄了掙紮。
他知道，自己的大限將至了。
這些年來，他無數次想過死。
但每次都被救了回來。
不是因為他有多重要，而是因為西戎和北狄的人還想繼續折磨他。
可現在，他們大概也膩了吧。
蕭玦望著漆黑的夜空，眼前浮現出許多畫麵。
小時候的顧陌，穿著侍衛的服裝，一本正經地跟在他身後。
少年時的顧陌，為他擋下刺客的刀劍，鮮血染紅了她的衣襟。
登基後的顧陌，坐在龍椅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那眼神，平靜而疏離。
還有，她送他去和親時，說的那句話。
“雖然我送你去和親了，但我心裏仍舊是愛你的。”
蕭玦的嘴角，扯出一絲苦澀的弧度。
他到現在也不知道，那句話是真是假。
但已經不重要了。
真的，假的，又有什麼區別呢？
他這一生，做過許多錯事。
最大的錯，就是親手放開了那個真正愛他的人。
蕭玦緩緩閉上眼睛。
耳邊，似乎響起了久遠的歌聲。
那是小時候，顧陌哄他睡覺時唱的歌。
“月兒明，風兒靜，樹葉兒遮窗欞……”
他嘴角的弧度，慢慢柔和下來。
第二天清晨，北狄人發現，那個在牛棚裡住了幾十年的前朝皇帝，已經死了。
他蜷縮在乾草堆裡，臉上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彷彿睡著了一般。
沒有人知道他在臨死前想了什麼。
也沒有人在意。
北狄人隨便挖了個坑，把他埋在了荒原上。
沒有墓碑，沒有祭祀，甚至連個像樣的墳頭都沒有。
一陣風吹過，捲起幾片枯草，落在那個小小的土包上。
就這樣，蕭玦結束了他的一生。
他至死，也沒能再回到那個繁華的京城。
……
刺骨的寒意穿透了冷凍艙的特製防護層，近乎撕裂的劇痛將顧陌混沌的意識從無邊無際的黑暗裏拽了出來。
原身，是這個時代最頂尖的科研天才，是整個國家科研界的希望之光，從小便展露出驚人的科研天賦，一路披荊斬棘，年紀輕輕便拿到了國內外無數頂尖科研獎項，順利進入國家最高科學院，牽頭組建了自己的科研團隊，專註於一項足以改變人類命運的研究——壽命延長實驗。
這項研究有多艱難，有多重要，隻有原身自己最清楚。
為了這項研究，她付出了自己的全部。
多少個深夜，科學院的實驗室裡，隻有她的燈光亮到天明。
多少個節假日，別人闔家團圓，她卻泡在實驗室裡，反覆除錯資料，改進實驗方案。
她放棄了陪伴家人的時光，放棄了自己的私人生活，甚至忽略了幼小的孩子，將所有的心血、所有的熱愛，都傾注在了這項實驗上。
原身出身普通家庭，母親早逝，父親常年在外奔波，她是靠著自己的努力，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位置。
她深知，自己能有這樣的機會，能從事自己熱愛的科研事業，離不開國家的培養和支援。
所以，她從一開始就堅定地告訴自己，這項壽命延長實驗的成果，必須屬於國家，屬於全體人類，絕不能被任何個人或勢力覬覦、竊取。
她對科研有著極致的執著和純粹的熱愛，不懂得官場的爾虞我詐，不擅長人際交往的圓滑世故，在科研團隊裏，她隻看重實力和態度，對每一個成員都坦誠相待，毫無保留地分享自己的科研思路和經驗。
也正是因為這份純粹，讓她忽略了人心的險惡，忽略了那些隱藏在身邊的、覬覦著她科研成果的陰暗目光。
林正明，就是那道最陰暗的目光。
他是原身的同事，也是原身一手提拔起來的得力助手。
當初，林正明資質平庸，在科研領域毫無建樹，是原身看中了他做事還算勤快，又身世可憐，便將他招進了自己的團隊，手把手地教他，給了他無數鍛煉和成長的機會。
原身將他當成自己最信任的人，當成可以並肩作戰的夥伴，甚至在很多關鍵的實驗環節，都放心地交給林正明去負責，毫無防備。
可原身萬萬沒有想到，自己的坦誠相待，換來的卻是背後最致命的背叛。
林正明從一開始，就不是真心想要做科研，他看中的，從來都是原身這項壽命延長實驗背後的巨大利益——金錢、地位、榮耀，還有那些足以讓他一步登天的權力。
隨著實驗一步步推進，距離成功越來越近，林正明的野心也越來越大。
他開始暗中覬覦實驗成果，偷偷複製實驗資料，私下裏勾結境外勢力，打算等實驗徹底成功後，將完整的科研成果賣給境外勢力，換取巨額財富和國外的庇護，徹底擺脫自己平庸的命運。
原身心思全都放在實驗上，一開始並沒有察覺到林正明的異常。
直到有一次，她深夜回到實驗室，意外發現林正明鬼鬼祟祟地在她的辦公室裡翻找東西，電腦螢幕上顯示的，正是她加密的實驗核心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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