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玦把顧陌的侄兒弄來了。
這是他最後的底牌。
當初顧家滿門抄斬的時候，他確實留了一手。
那個孩子，顧陌大哥的獨子，當時才5歲，被他秘密送去了江南，交給一戶農家撫養。
他本想等日後時機成熟，拿這孩子做個人情，讓顧陌知道，他對她有多好，他為她g風留了後，她應該感激涕零，應該對他死心塌地。
沒想到，這人情來得這麼快。
“帶上來。”蕭玦揮了揮手。
兩個太監架著一個孩子走上前來。那孩子約莫十歲，穿著粗布衣裳，臉上帶著幾分驚慌，眼神卻出奇地鎮定。
蕭玦看著他，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這孩子，就是他最後的籌碼。
蕭玦看著顧陌，臉上的表情變得無比誠懇。
“顧陌，你看，這是誰？”
顧陌的目光落在那孩子身上。
那孩子感覺到了她的目光，抬起頭，看了她一眼，然後又飛快地低下頭去。
蕭玦語氣裏帶著幾分邀功的意味：
“顧陌，你以為朕真的對你顧家趕盡殺絕了嗎？你錯了，朕看在你的份上，還是給你顧家留了後，這孩子，是你大哥的獨子，顧家唯一的血脈，我讓人把他偷偷帶出京城，養在一個安全的地方，讓他平平安安地長大，顧陌，你知道我為什麼要這麼做嗎？”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深情。
“因為朕知道，你心裏一定很痛苦，一定很怨恨朕，恨朕殺了你全家，可你要想想，朕若是真的心狠手辣，這孩子還能活到今天嗎？朕留著他，就是為了等將來有一天，你冷靜下來了，願意聽我解釋了，我就把這個孩子還給你，讓你知道，我對你，從來都不是絕情的，我雖然殺了你全家，但我給你留了後，給你留了血脈，讓你不至於孤苦無依，顧陌，你明白我的苦心了嗎？”
他說的情真意切，彷彿自己真是個大善人，說完後就滿懷期待地看著顧陌，眼睛裏甚至泛起了淚光，一副自己良苦用心的樣子。
他在等著顧陌感動，等著她流淚，等著她從馬上下來，跑過去抱住那個孩子，然後轉過頭來，感激涕零地對他說“謝謝你，我錯怪你了”。
然後，他就贏了。
顧陌騎在馬上，看著那個孩子，臉上沒有任何錶情。
蕭玦見她不說話，以為她心裏有所觸動，趕緊繼續說：“顧陌，你想想，你要是真的殺了朕，這孩子怎麼辦？他從小沒有父母，是朕養大了他，給他吃穿，讓他活著，你要是殺了朕，他就是忘恩負義！你要是真的在乎你們顧家的血脈，就該放下屠刀，和朕握手言和，朕可以封你為皇後，讓這孩子繼承顧家的一切，你看，這樣多好？”
他說得天花亂墜，彷彿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顧陌依然沒有說話。
蕭玦有些急了，他轉頭看向那個孩子，用眼神示意他說話。
“去勸勸你姑姑，她是你親姑姑，是你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了，你的話她一定聽得進去。”
隨後低聲對那個孩子說了一句，夾著威脅。
“朕對你有恩，你們顧家不能忘恩負義。”
那個孩子看了蕭玦一眼，然後又看向顧陌。
顧陌也在看著他。
兩個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那個孩子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帶著幾分諷刺。
他往前走了一步，然後——
直直地跪了下去。
不是跪向蕭玦，是跪向顧陌。
“姑姑。”那個孩子的聲音很清亮，蕭玦以為他會勸顧陌，然而他卻擲地有聲，大喊了一句：
“請姑姑登基！”
他的每一個字，清清楚楚地送進了每個人的耳朵裡。
蕭玦的笑容僵在臉上。
他愣住了。
不是，我讓你去勸你姑姑，讓你去說軟話，讓你去求她，讓你去讓她心軟，你在這兒說什麼呢？
你跪什麼跪？
你請什麼登基？
你是我養大的啊！
蕭玦的臉漲得通紅，指著顧昭，聲音都在發抖：“你……你說什麼？”
顧昭轉過頭，看著他，臉上帶著一絲諷刺的笑容。
“我說，請我姑姑登基，怎麼，你有意見？”
蕭玦氣得差點一口血噴出來。
“你！”他指著那個那個孩子，氣得渾身發抖，“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朕養了你十年！朕給你吃穿！朕讓你活著！讓你平平安安的長大，你就這麼報答朕？”
那個孩子轉過頭，看向蕭玦，臉上的笑容變成了諷刺。
“你養了我十年？”那個孩子的語氣裏帶著幾分不屑，“你殺了我全家，然後把我關在江南，派人日夜看管，不讓出門，不讓見人，像養一隻狗一樣養著。你為什麼要養我？是因為你善良嗎？是因為你仁慈嗎？不是，你養我，是為了今天，是為了拿我來威脅我姑姑，是為了讓我當你的棋子，讓我去勸我姑姑心軟，讓我去求她放過你。”
他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自己無從反駁。
“蕭玦，你以為我看不出來嗎？你以為我還是三歲的孩子嗎？我十歲了，我什麼都懂。我知道我爹孃是怎麼死的，我知道我全家是怎麼死的，我知道是誰殺了他們，是你。是你下的令，是你讓錦衣衛去的，是你把我顧家滿門抄斬，你現在跟我說，你對我有恩？你對我有莫大的恩德？”
蕭玦的臉由紅轉白，由白轉青。
顧昭繼續說：“你留我一命，是想拿我來威脅我姑姑，可你沒想到吧，我姑姑造反了，她打進來了，她要當皇帝了，你拿我來威脅她？你有什麼資格威脅她？你拿什麼威脅她？”
他冷笑一聲，“你以為我會感激你？你以為我會幫你勸我姑姑？蕭玦，你太看得起自己了，嗬嗬，如果你認為殺我全家再養我五年對我是天大的恩，那你放心，我姑姑殺你蕭氏全族的時候，我也會勸我姑姑，留你一條命，讓你也嘗嘗像老鼠一樣活著的滋味，到時候，你可要懂得感恩。”
蕭玦氣得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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