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統領的臉白了。
他沒想到顧陌會來真的。
按照他的想像，他慷慨激昂地說完那些話，顧陌應該被他的氣節折服，然後羞愧地退兵。
就算不退，也應該猶豫一下，讓他有機會繼續說下去。
可顧陌沒有猶豫。
她隻是抬起手。
三萬把馬刀就亮出來了。
王統領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什麼也說不出來。
然後他看見顧陌從馬背上取下一張弓。
一張很大的弓。
顧陌把弓舉起來，搭上一支箭，拉滿了弦。
箭頭對準了他。
王統領的腿開始抖。
“等……等等！”他忽然喊起來。
顧陌沒有等。
她的手指一鬆。
箭離弦而去，帶著尖銳的破空聲，直奔王統領的麵門。
王統領慘叫一聲，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箭貼著他的頭皮飛過，“咚”的一聲釘在他身後的城樓上，箭尾的羽毛還在輕輕顫動。
王統領跪在地上，渾身發抖。
他身後的幾個小官也跪了。
齊刷刷的，一個比一個跪得端正。
城下，顧陌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抽了抽。
李岩湊過來，小聲說：“將軍，你這箭法真是出神入化，說擦頭皮就擦頭皮，一點不帶差的。”
顧陌沒有理他。
她看著城牆上跪成一排的人，忽然想起一句話。
那句話叫：有臥龍的地方，必有鳳雛。
城門大開。
顧陌騎著馬，進了京城。
三千鐵騎跟在她身後，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發出整齊的聲響。
街道兩旁，站滿了人。
京城的老百姓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他們隻知道今天南門外來了一支大軍，隻知道那支大軍的統帥是個女人，隻知道城門開了，那個女人騎著馬進來了。
然後有人開始喊起來。
“是顧將軍！”
“顧將軍回來了！”
“顧將軍打勝仗了！顧將軍回來領賞了！”
一個人喊，兩個人喊，十個人喊，一百個人喊。
喊聲越來越大，越來越響，響得整條街都聽見了。
人們從屋裏跑出來，站在街邊，看著那支大軍從他們麵前走過。
有人開始鼓掌。
有人開始歡呼。
有人把家裏的鞭炮拿出來，點上，劈裡啪啦地放起來。
整個京城，像過節一樣熱鬧。
顧陌騎在馬上，看著那些歡呼的人群，聽著那些“顧將軍打勝仗了”的喊聲，臉上的表情很複雜。
李岩催馬跟上來，和她並排走著。
他看著那些歡呼的人群，忽然笑了。
“將軍，”他說，“想不到咱們在京城百姓心目中這麼受歡迎。都造反了，他們還這麼支援咱們？”
顧陌扭頭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傻子。
李岩被看得心裏發毛：“怎……怎麼了？我說錯話了？”
顧陌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李岩。”
“在。”
“你有沒有想過，這些百姓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李岩愣了一下：“什麼意思？”
顧陌看著那些歡呼的人群，語氣淡淡的：“他們不知道我是反賊。他們隻知道我打了勝仗，隻知道我回來了，隻知道應該歡迎。至於為什麼會有大軍進城，為什麼城門開了，為什麼街上這麼熱鬧，他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李岩撓了撓頭：“所以……他們以為咱們是凱旋歸來？”
“對。”
“那他們不知道咱們是來造反的？”
“對。”
李岩沉默了一會兒，忽然樂了。
“這也太逗了吧！”他忍不住笑出聲來，“咱們大張旗鼓地造反，結果老百姓以為咱們是來領賞的？那咱們這反造得……是不是有點太沒排麵了？”
顧陌沒有理他。
李岩還在笑：“將軍你想想，等會兒咱們到了皇宮門口，老百姓還在那兒歡呼‘顧將軍打勝仗了’，然後咱們就開始攻城，那場麵得多滑稽？”
顧陌終於開口了：“閉嘴。”
李岩閉上嘴，但臉上的笑意怎麼也壓不下去。
他算是明白了。
這一路走來，為什麼那麼順利。
因為沒有人信顧陌會造反。
從那些開城門的官員，到那些按兵不動的將領，再到京城裏的這些百姓，沒有一個人相信顧陌會造反。
朝臣們都覺得，顧陌隻是跟皇帝鬧彆扭。
鬧完了就消停了。
所以他們沒有防備，沒有抵抗，沒有做任何準備。
他們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顧陌帶著三萬精兵，大搖大擺地走進了京城。
李岩忽然想起一個詞。
那個詞叫：躺平。
整個京城，從皇帝到大臣，從大臣到百姓，全都躺平了。
皇帝躺得最平——他壓根兒不信顧陌會造反，連旨都懶得下。
大臣們跟著躺——皇帝都不急，他們急什麼？
百姓躺得最徹底——他們連發生了什麼事都不知道。
李岩看向顧陌。
顧陌騎在馬上，目視前方，臉上沒有什麼表情。
陽光落在她臉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那影子落在青石板路上，落在那些歡呼的人群中間，落在那些劈裡啪啦響的鞭炮聲裡。
李岩忽然覺得，這事兒挺荒誕的。
一個要造反的人，被老百姓當成英雄歡迎。
一個要攻城的人，被老百姓夾道鼓掌。
一個要殺進皇宮的人，被老百姓放鞭炮慶祝。
這叫什麼？
這叫……
李岩想了半天，沒想出一個合適的詞。
最後他想到了兩個字：
離譜。
隊伍繼續往前走。
百姓還在歡呼。
鞭炮還在響。
顧陌騎在馬上，穿過那些歡呼的人群，穿過那些飄揚的鞭炮屑，穿過那些寫滿“歡迎”的笑臉。
她的目光落在遠處。
遠處，是皇宮的方向。
李岩催馬跟上來。
“將軍，”他說，“咱們真的就這樣進去？”
顧陌沒有回頭。
“不然呢？爬牆？”
李岩被噎了一下，訕訕地笑了笑。
“不是，我就是覺得……這事兒太順了，順得有點不真實。”
顧陌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她說了一句話。
那句話讓李岩愣了很久。
她說：“你覺得順，是因為他們都在等。”
“等？等什麼？”
“等一個結果。等一個答案。等一個不知道會不會來的明天。”
李岩撓了撓頭，沒太聽懂。
但他沒有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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