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我盡量，我盡量。”顧陌滿口答應。
可盡量的結果就是顧大強依舊間歇性出村發瘋。
終於有一次，顧大強發瘋時把一戶人家剛砌好的矮牆推倒了一小段。
那戶人家年輕氣盛的小兒子忍不住跟他動了手，雖然沒真打傷，但場麵更亂了。村裡人再次報警。
警察來了，顧大強立刻又正常了，縮著脖子，眼神躲閃，小聲嘟囔：“我沒瘋，我就是……就是跟他們鬧著玩。”
顧陌站在旁邊，一臉沉痛和自責，對警察說：“警察同誌，對不起，是我沒看好我爸，他年紀大了，身體也不好，有時候控製不住情緒，我保證以後一定更加註意，盡量不讓他出門擾民，請大家再給他一次機會吧。”
警察看看一臉老實巴交的顧大強，又看看孝心可鑒的顧陌，再看看旁邊確實有殘疾需要照顧的顧母，也隻能調解為主：“顧大強，以後注意點！再有下次，真得處理你了！各位鄉親也體諒一下，他家這情況確實特殊……”
把顧大強和顧陌都關到精神病院去，隻剩下顧母一個又聾又瞎的人在家裏，出事了誰承擔責任？這不是給國家增加負擔嗎？
村裡人心裏憋屈得要命。
體諒？怎麼體諒？家裏放著這麼個不定時炸彈，誰受得了？
“瑪德，這一老一小兩個魔丸，還讓不讓人過日子了！”
“小的那個看著老實，實際更精！把他爹治得服服帖帖，轉頭來禍害我們！”
“當初就不該說那些風涼話……現在報應來了。”
他們算是看明白了，顧陌不是管不住顧大強，是根本不想管。
他就是用這種方式，讓全村人都嘗嘗當初他們冷眼旁觀、甚至煽風點火的滋味。
而這段時間，顧大強不甘心隻折騰村裡，還跑到縣城去認親鬧事要養老的視訊，被人拍下來發到了網上。
因為之前“孝子感天動地”的社會新聞熱度還沒完全過去，顧大強這個“反派主角”的臉很快被網友認了出來。
視訊裡，顧大強在陳家門口撒潑打滾，口口聲聲“我是你爸”、“女兒養老天經地義”，那副無恥嘴臉讓隔著螢幕的網友都拳頭硬了。
彈幕和評論區全是罵聲：
“重男輕女的時候想什麼去了？現在想起女兒了？”
“賣了女兒還有臉來要養老？臉皮比城牆厚！”
“這種人就該原地爆炸！”
“小姐姐好可憐，被這種狗皮膏藥粘上。”
直到顧陌出現，乾脆利落地把顧大強拖走，最後那幾下“孝心動作”雖然被快速帶過，但眼尖的網友還是看出了門道。
輿論瞬間反轉：
“來了來了！全網第一孝子雖遲但到！”
“打得好！這種爸不抽留著過年？”
“老登，你不是要兒子嗎？你兒子來孝順你了！”
“孝出強大！孝感動天！”
“看到老登挨孝，我乳腺都通暢了！”
陳慧自然也看到了這些視訊。
她的心情很複雜。
起初是憤怒和難堪，然後是後怕和慶幸，
幸好顧陌及時出現帶走了顧大強。
接著，她鬼使神差地，順著網線摸到了顧陌那個偶爾發些農村日常、已經有不少粉絲的社交賬號。
她花了一個晚上，看完了顧陌發的所有視訊。
視訊不多，大多記錄一些農村生活的片段：種菜、餵雞、給母親按摩、熬藥……
鏡頭下的顧陌話很少，幹活利索，對母親照顧得細緻。
偶爾顧大強會入鏡，要麼是縮在角落，要麼是眼神閃躲地幫忙乾點輕活，全然不見當初在家裏的囂張，更不見在縣城撒潑的無賴。
而顧陌幾個專門孝順顧大強的視訊熱度是最高的。
一開始陳慧還點震驚顧陌和顧大強的相處方式，後來瞭解到顧大強這個的所作所為，頓時覺得這個弟弟好有孝心啊。
太孝了，難怪被稱為全網第一的大孝子。
可是隨後，陳慧又覺得，其實顧陌也挺可憐的。
雖然是顧大強千盼萬盼的男孩，卻也沒有得到任何偏愛。
顧大強想要兒子，他要的隻是一個養老的工具，一個可以炫耀的“根”，而不是一個需要疼愛、需要教育的孩子。
別人家想要兒子養老，好歹還會偏心兒子，重點培養兒子。
但是顧大強不想付出什麼，就隻想要被兒子贍養這個結果。
所以顧陌在家裏也捱打，腦袋也被打出了問題。
顧大強也不重視他的教育，他也沒有得到很好的教育，沒有學到什麼安身立命的一技之長。
他現在的瘋和狠，何嘗不是被逼出來的？
對顧陌的複雜情緒，驅使著陳慧在幾天後請了假，去了顧家溝一趟。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去找顧陌。
也許是顧大強去糾纏她的時候，顧陌弄走了顧大強，對她所釋放出來的善意吧。
陳慧沒進村，在村口的路邊等著，因為她還是有些害怕，一旦踏進了顧家溝這個地方，就會被纏上。
然而就在她在村口徘徊的時候，她看到了顧陌開著一輛破三輪車從村裡出來。
顧陌也看到了她，剎住車，停下，臉上沒什麼意外的表情，好像早知道她會來。
兩人對視了片刻，氣氛有些微妙的尷尬。
還是陳慧先開口，她有些緊張地攥著揹包帶子：“我……我來看看。”
顧陌從三輪車上下來，語氣平淡：“看什麼？看他有沒有被我打死？”
陳慧一噎，連忙搖頭：“不是！我看了網上的視訊……你，你們……”
“我們好得很。”顧陌打斷她，“吃得好，睡得好，父慈子孝，其樂融融。”
陳慧聽出他話裡的諷刺，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她低下頭，從揹包裡拿出一個厚厚的信封，遞過去：“這個……你拿著，給……給她買點好吃的，或者看看眼睛耳朵……”
她沒說給誰，但兩人心知肚明。
顧陌沒接，眼神冷了下來：“你在可憐我？”
“不是可憐，是……”
“是什麼？”顧陌逼近一步，雖然比陳慧年輕，但身高的優勢和那種冷硬的氣勢讓陳慧不由得後退了半步，“我的可憐是你造成的嗎？跟你有什麼關係？你是聖母嗎？看到誰過得不好都要撒點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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