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陌眨了眨眼：“所以你們不是來關心我為什麼打我爸，是關心村裏的形象？”
“你……”顧建國被戳中心思，惱羞成怒，“我懶得跟你說這些，說了你也聽不懂，你把手機交出來！”
周紅已經走到顧陌身邊，伸手要搶。
顧陌側身躲開，但胡小兵從另一側抓住了她的胳膊。
兩個年輕人一左一右架住顧陌，周紅趁機從她手裏奪過了手機。
周紅劃開螢幕。
沒有密碼，顧陌從來不設密碼，因為她經常會忘記密碼是什麼。
“找到那些視訊，全刪了！”顧建國命令道。
周紅點開短視訊APP，進入顧陌的主頁。
粉絲數已經快二十萬了，最新一條視訊的點贊量是三萬七。
她往下翻，一條條看過去，全是顧陌打顧大強的記錄。
“孝子的日常：今天教爸爸珍惜糧食”
“孝順的方式有很多種，我選擇了最直接的那種”
“爸說希望我去城裏打工，我說不行，我要在家孝順你”
每條標題都透著荒誕，每條視訊內容都讓人心驚。
周紅手有些抖，但還是按照顧建國的指示，一條條選中，刪除。
顧陌被架著，動彈不得，隻是冷冷地看著。
“你們刪了也沒用。”她突然說，“網友都存了，營銷號也發了，刪不完的。”
顧建國瞪她一眼：“網上的是網上，你的賬號不能留這些！以後也不準再發！”
周紅刪了十幾條視訊，又點開直播記錄，把最近的直播回放也刪了。
做完這些，她把手機遞給顧建國。
顧建國接過手機，嚴肅地看著顧陌：“顧陌，我警告你，以後不準再發這些負能量的東西！要發就發點正能量的，宣傳宣傳咱們村的好山好水，好人事蹟！”
顧陌沒說話。
顧建國繼續道：“你要是再發，我們就找警察！把你抓起來！毆打老人是犯法的，你知道嗎？”
“我知道啊。”顧陌點點頭，“但我爸毆打妻子、毆打未成年子女、販賣人口，犯不犯法？”
顧建國一噎，臉色漲紅：“那……那都是過去的事了！現在說的是你！”
“哦。”顧陌應了一聲，聽不出情緒。
顧建國以為她聽進去了，把手機塞回她手裏，語氣緩和了些：“陌啊，聽大伯一句勸，好好過日子。你爸老了，你也別老打他，傳出去不好聽，你要是有困難，跟村裡說，村裡能幫一定幫。”
說完，他揮揮手，示意胡小兵和周紅放開顧陌。
五個人轉身離開，院門又被吱呀一聲關上。
顧陌站在原地，看著手裏的手機，看了很久。
然後她抬起頭，看向老登房間的窗戶。
窗簾拉著，但她知道顧大強一定在偷看，說不定還在偷樂，覺得村幹部給他撐腰了。
顧陌扯了扯嘴角，開啟手機，點開短視訊APP。
主頁空空如也，那些她發了幾個月的視訊全不見了。
她退出來，又點開直播後台，回放記錄也清空了。
她站在原地想了想，突然轉身進屋，從抽屜裡翻出充電線，給手機充上電。
然後她搬了把小凳子，坐在院子裏，開始等。
等到手機電量充到百分之五十，她拔掉充電線，開啟直播軟體，點了開始直播。
標題她想了想，輸入：“視訊被刪了，來聊聊天”。
直播剛開，就有人湧進來。
“博主今天怎麼這麼早？”
“咦，主頁視訊怎麼全沒了？”
“對啊，我特意來看孝子日記更新，怎麼一條都沒了？”
“博主你刪了？”
顧陌看著螢幕上滾動的評論，調整了一下鏡頭，讓自己的臉出現在畫麵裡。
“我沒刪。”她說，聲音還是那樣平靜，“村幹部來我家，把我手機搶了，刪的。”
評論區瞬間炸了。
“什麼？？？”
“村幹部？？搶手機？？？”
“憑什麼啊！那是你的手機！”
“家醜不可外揚是吧？嗬嗬，這時候知道要臉了？”
顧陌等評論刷了一會兒，才繼續說：“他們來了五個人，說我發的視訊影響不好，說家醜不可外揚，說我現在打我爸不對。”
她頓了頓，像是在回憶，然後慢慢道：“我說我爸打我和我媽的時候，怎麼沒人說他不對？他們說那是家務事，清官難斷家務事。”
評論區又是一片憤怒。
“雙標狗！”
“家務事？家暴是犯罪！不是家務事！”
“小時候不管，現在倒管起來了？”
顧陌看著評論，突然笑了一下，那笑容有點慘淡：“他們還警告我，說以後再發這種視訊，就找帽子叔叔把我抓走，說我毆打老人是犯法的。”
“我說我知道，但我爸打我們犯不犯法？他們不說話了。”
直播間的觀看人數在迅速上升，從幾千到一萬，再到兩萬、三萬。
禮物也開始刷起來，小紅心、小星星，還有幾個飛機火箭這種大額打賞。
顧陌看到那些大額打賞，皺了皺眉。
“別刷貴的。”她說，“我不需要那麼多錢，我就是個殘障，日子過成這樣，要那麼多錢也沒用，你們要是願意，刷點小禮物，夠我買幾包米就行。”
顧陌覺得幾包米她還是拿得很心安理得的，好歹給網友們提供了情緒價值不是？
這話說得直白又心酸，評論區頓時一片心疼。
“博主別這麼說……”
“你已經很勇敢了”
“幾包米太少了，我們願意多給點”
顧陌搖搖頭：“多了我不要，我腦子不好，錢多了不會花，說不定還會被人騙。”
她這麼一說，大額打賞果然少了，但小紅心小星星刷得更密了，還有不少米袋、饅頭這種食物類的小圖示。
顧陌看著螢幕，眼神有些渙散，像是又陷入了某種回憶。
“他們讓我發正能量。”她喃喃道，“我一個智障，日子過成這逼樣了，我還怎麼正能量？我和我媽被打的時候，也沒人站出來說顧大強家暴的行為影響很不好，勸他別打了啊，現在我打我爸了，咋就影響不好了？”
這話問得直播間一陣沉默。
是啊，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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