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敬華早年軍隊出身,這些年又一直在幹部崗位上,行事頗有些雷厲風行,說出的話從不放虛假衛星。
趕在開學前,說好的自行車就順利從滬市協調過來,在公安局上牌、繳稅後送到方儀手中,作為半個初學者,她在家屬院裡練了幾圈熟悉熟悉,美滋滋地騎著車去上學。
誒,真是不比當年啊。
想當年滿大街都是四個輪子的車,她卻司空見慣、沒有珍惜,現在好了,區區兩個輪子竟然就已經足夠讓她感到滿足,真是消費隨著年代狠狠降級啊!
算了算了。
好花不提當年勇,她都有自行車了,還要啥自行車啊?
“阿寧!”
方儀剛鎖完車走出車棚,就見一個騎著同款自行車的女孩笑著沖她招手,杏仁眼、小圓臉,正是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薛禎。
“我還以為是薛姨送你呢。”
方儀停下腳步,笑吟吟道,“早知道我就在路口等你一起了。”
她們現在並不住在同一個家屬院,但也相隔不遠,哪怕沒提前約好在路口匯合,也頂多是繞點路的事。
“我都多大了還要送啊?”
薛禎對著凍得有些發麻的手哈了口熱氣,又搓了搓,才笑道,“就知道方阿姨肯定會給你買,所以一聽我媽的話,立馬請她也給我買,這樣我們就能一起上下學了。”
說著,她學著母親的樣子嘆口氣,肅著臉道,“薛安安啊薛安安,你要什麼我這個當媽的可都給買了,要是讀書沒能讀個名堂出來,看我怎麼收拾你!”
別說,學得有模有樣、活靈活現。
方儀噗嗤一聲笑了,伸手捏捏她小圓臉,“薛姨哪捨得呀?”
“那是!”
她媽最疼她了!
薛禎驕傲地一昂頭,又攤了攤手,小聲道,“不是我說,現在不能考大學,等我們畢業都得找工作,這種事情,光我努力有什麼用?她努力有用多了!”
“……知道就行,別瞎說。”
方儀睨她一眼,壓低聲音,“雖然是事實,但總有些敏感。”
高考已取消多年,還得等上幾年才能正式且徹底地恢復,在這期間雖然存在工農兵大學,但推薦工農兵大學生的一項必要條件就是被推薦者需得有兩年以上的社會實踐。
很遺憾,她們都不符合。
既然暫時上不了大學,自然得先找個班上,可工作也不好找,一個蘿蔔一個坑的,不知多少人盯著,光自己努力確實不太夠,求人的、花錢的,有坑就找坑、沒坑就挖坑,各位家長儼然是八仙過海、各顯神通。
——不顯神通或者沒神通的都下鄉了。
隻是雖然大家都這麼幹,話卻不能說得太直白,低調做人嘛!
“我曉得的。”
薛禎眨眨眼,笑嘻嘻道,“這不是隻有我和你麼,又沒外人。”
說著話,兩人已到教學樓。
雖說這兩年起風鬧得厲害,但市一中畢竟是被戲稱“機關中學”的市重點,除了在課程上按要求調整外,倒也沒受到太大影響。
雖然方儀覺得已經很大了。
因為她才上了一個月的課,學校發布通知,即將組織師生下鄉、前往各公社大隊開展支農學農活動。
正好,馬上就是春耕時節了,年輕的學生們就是生力軍嘛!
方儀:“……”
“怎麼會是學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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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路上,薛禎沒忍住小聲嘟囔,“我還以為會是和從前一樣去廠裡學工呢。”
學工學農的社會實踐對於她們來說並不算陌生,隻是從前一直是和市裡的國營廠對接,安排開展學工活動。
她沒下過地,也不會下地啊!
“可能是我們年紀大了?”
方儀聳聳肩,“小孩離得遠了家長不放心,都是上高中的大孩子了,學校自然不存在這樣的擔心顧慮。”
其實是作者的安排。
不得不說,至少人是查過資料的,知道這年頭的學校不是光上課,還有學工學農。
——但真的大可不必這麼寫實。
“阿寧,你爺奶是不就在城郊?”
薛禎嘆氣,“要是能把咱們分配到你爺奶的公社就好了,雖然也不指望能搞什麼特殊,但好歹有熟人啊!”
對於一個陌生的環境,人總是會本能地尋求熟悉的人或事。
“希望吧。”
方儀笑了笑,“或許呢?”
學校的決定並不以學生的意誌為轉移。
到了定好的日子,方儀等同學們帶著基本的生活用品,在老師的帶領下前往城郊的向陽公社勝利大隊。
別管學生和老師們心裡是怎麼想的,一個個都精神飽滿、眼神明亮,儼然充滿對農村廣闊天地的嚮往和對支農學農的熱情,公社、大隊、隊上負責對接的幹部同樣對她們的到來表示熱切歡迎。
就是社員們似乎不太熱情。
也是。
換作平常,見著這麼多城裡的學生,社員們或許還覺得新鮮,但春耕時節最是忙碌,哪有功夫應對?
“真是盡耽擱事兒!”
許木根扛著鋤頭回家吃晚飯,路過隊上分配給學生們的住所時往院子裡瞄了一眼,回去就跟家裡嘀咕。
“我打眼一瞧,就瞅見好些個細皮嫩肉的,一看就沒下過地、吃過苦,把人弄來,別說能幫上多大的忙,能不添亂就好嘍!”
“瞎說。”
他媳婦李杏花正拉著小兒子洗手,聽了這話,沒好氣地瞪他一眼,“插個秧能有多難?能讀書的聰明孩子還能學不會插秧?”
“拉倒吧。”
許木根吸溜了一大口粥,甕聲甕氣道,“學不學得會跟誠不誠心學就不是一回事。”
他又不是沒見過知青。
剛來的時候倒是意氣昂揚,真幹上幾天活,一個個都老實蔫巴了,也就是回不去,不然十個有八個要跑。
“爹這話不對。”
許桃花收拾好廚房出來,笑盈盈道,“我聽衛國叔說,這回來的可是市一中的高中生,是遵循領導人的指示教誨來擁抱農村的!人家的覺悟這麼高,咱的覺悟還能差?當然要幫人家適應啊!”
許木根:“……”
他看了許桃花一眼,沒吱聲。
他家大閨女從前跟個悶嘴的葫蘆似的,前頭摔了一跤,倒是把人摔靈醒了,說起話來那是一套一套的。
機靈得有些不像他閨女了。
還“幫人家適應”,說得可真好聽。
雖然不曉得她這麼關注這幫學生是在琢磨些什麼,但瞧著心裡也是有成算的,隨她去,看能折騰出什麼來。人家玉皇大帝上天的時候還帶著家裡的雞和狗呢,真有好處,少不了家裡和她弟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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