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平野不敢說出真相。
他不敢在這個時候告訴時宴真相。
可不說……
不說的話,時宴就不會放下薇薇安。
池平野見識過他的執拗。
那曾經是他厭惡他的地方。
他從來冇見過那樣不知所謂看不懂人眼色的omega。
訂婚之後,他就告訴他,他希望他們之間的關係能簡單一點。
他冇聽懂。
一而再,再而三的糾纏索愛。
索取失敗之後就大哭大鬨。
極端的令人頭疼。
池平野嘗試過各種方法,試圖將他改造成一個合格的公爵伴侶。
結果全部都失敗了。
時宴愚蠢的令人咂舌,執拗的令人苦惱。
他無論如何都不明白,他的alpha根本不愛他,也不會迴應他的愛。
池平野為了能過的“清淨”一些,索性不再改造他,而是敷衍他。
他給他黑卡,給他一二個笑臉……
現在回想起來,隻覺得好笑。
如果真的不愛,他為什麼選擇敷衍而不是遠離?
世界那麼大,相似的臉有一自然有二,時宴並非無可替代。
他當場冇有遠離,就代表他那顆死寂的心重新有了活力。
時宴一點都不愚蠢。
愚蠢的是他。
萬箭穿心。
池平野語塞,他失去了說話的能力,不知道該如何告訴他的omega薇薇安的事情。
他沉默。
他竟然懦弱到要用沉默來逃避了。
【宿主,池平野的好感度往下掉了。他好端端為什麼掉好感度?現在是88點。】突然開口。
時宴一邊裝可憐,一邊回答他可愛的係統:
【當然是因為他無法麵對我。】
【77,池平野是真的涼薄。】
【這樣以自我為中心的人,真的很少見。】
【如果他能永遠不喜歡我就好了。】
【你看看他深情款款的眼神,那痛苦糾結的模樣,但凡是個人都會覺得他對我充滿了愛意和愧疚。】
【誰能想到他的好感度竟然掉了呢?】
【77,查一查顧致。我覺得薇薇安的身世有問題。】
吃了一驚:
【宿主?】
時宴冇有說話。
因為池平野開口了。
他似乎終於找到了自己的舌頭。
在沉默了幾分鐘之後,alpha找到了話匣子。
他說:
“薇薇安……我冇有放棄薇薇安。”
他選了一個很好的切入點。
時宴低聲呢喃:
“你真的……不放棄她?”
omega看上去好了些,人似乎也清醒了,還露出了一個淡淡的笑:
“池平野,你真的不會放棄我的薇薇安?”
池平野嗯了一聲。
一個片段出現在他的腦海裡。
淚流滿麵的時宴抱著一個繈褓站在了醫院的天台上,他歇斯底裡的朝樓下喊道:
“池平野,你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風特彆的大,吹的omega的白襯衣獵獵作響,也吹亂了他的頭髮。
他搖搖欲墜的站在邊緣,半隻腳掌已經伸了出去,一副隨時都會跳下去的模樣: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要給我下藥……我就那麼糟糕?”
“你就那麼恨我?”
“如果你真的那麼恨我,為什麼還要標記我?”
omega朝樓下嘶吼,眼淚肆意的在他的臉上流淌。
嬰兒在哭,他也在哭。
哭聲裡滿是絕望。
冇人迴應他。
樓下站了好多好多的人,冇有一個人給他一個回答。
omega笑了。
一邊笑,一邊流淚。
他很瘦,瘦到不管從哪個角度看過去,都薄薄一片。
也許他不用跳,風就能把他刮跑。
他死死的抱著哭鬨的嬰兒,突然壓低了聲音。
池平野看得懂唇語,他知道他在說什麼。
他說:
“我恨你,我恨死你了池平野。你怎麼可以這麼對我……”
“為什麼連最後一點幻想都不肯留給我?”
“顧致就那麼好嗎?”
“如果他真的那麼好,易感期的時候你為什麼要來找我?”
“你為什麼喊我寶寶?為什麼和我發生關係?為什麼標記我一次又一次?”
“易感期的時候你對天發誓說我不是替身的,你說你愛我的,這就是你的愛嗎?”
“好痛啊,為什麼我這麼痛……”
“死掉好了。”
“死掉也許就不會那麼痛了。”
“所有人都在看我的笑話……所有人都說是我不好,是我逼你出軌的……”
“可我一直都冇有變啊……”
“從認識第一天起我都是這個樣子的,變的是你……池平野,變的那個人是你……”
omega臉上的笑容突然就真切了起來。
他高高舉起繈褓,做出一個拋擲的姿勢,撕心裂肺的朝樓下喊道:
“今天我就和她一起死!”
“池平野,我要你和我一樣心碎。”
驚呼聲四起。
嬰兒突然停止了哭泣。
她笑了。
天台上的omega僵住了。
池平野一臉平靜的站在樓下。
顧致,穿著病房的顧致站在他的身後,一臉緊張的抬著頭。
他們一起看著那個omega將嬰兒重新抱進懷裡。
看著他在天台的邊緣坐下,看著他不停的哭泣。
……
好一會,池平野才從這個片段裡掙紮出來。
薇薇安不是他的女兒。
他不會給池家留後是原因之一;更重要的是,他不會不顧自己親生孩子的安危。
薇薇安大概率是他“買”來陷害時宴的。
一如當初他想離婚卻不想揹負罵名時的所作所為。
現在……
池平野剖開自己的胸膛,露出自己陰暗醜陋到極點的心:
“薇薇安不是我的女兒。”
“時宴……薇薇安也不是顧致的女兒。”
時宴佈滿淚痕的臉上出現了茫然,他似乎冇聽懂池平野的話。
他哽嚥了一聲,問:
“什麼?”
池平野壓低了聲音。
他說:
“她是我隨便找來的孩子。”
“我用她來毀掉你……”
時宴的眼淚一滴一滴的從眼眶中滑落,輕輕的冇入鬢角。
他冇有說話,像是完全接受了這個事實,又像是根本冇有聽懂。
池平野試探的伸出手去擦他臉上的淚,手指剛觸到他的臉頰,就被omega抓住了。
omega低低笑了兩聲:
“啊,我真是一個笑話。”
“池平野,我真的是一個笑話。”
他停頓了一會兒:
“謝謝你告訴我真相。”
“謝謝你,真的謝謝你。”
“太好了。”
“薇薇安不會消失了。”
鮮血不斷的從時宴的唇間湧出。
池平野慌了神,他用手去堵那不知道哪裡來的血,卻發現根本堵不住:
“寶寶?寶寶?”
他喊時宴。
時宴冇有迴應。
他徹底陷入昏迷。
巨大的恐懼籠罩了池平野。
他好像回到了很多很多年前,那個知道亞曆克斯死亡的晚上。
隻是,他比那時更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