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異的事情發生了。
當時宴在自己心中將林雪弇認定為目標時,時間突然以一種不講理的方式開始加速。
一天又一天。
一週又一週。
一月又一月。
無數的畫麵在時宴的眼前劃過。
兩年轉瞬即逝。
他從十四歲變成了十六歲,他身處的地方也從他的臥室變成了前往北疆的反重力飛船。
兩年的時間,足夠發生很多事。
足夠羅斯柴爾德小姐成為他的王妃。
那場婚禮是在他十五歲那年的初雪之後舉行的,違背了羅斯柴爾德的傳統。
按照傳統,十五歲是訂婚的年紀。
但整個璀璨城都記得那一天。
小皇子站在皇室禮拜堂的穹頂之下,迎娶了他的新娘。
艾尼斯用一場百年來最豪華的婚禮宣告了皇室對小皇子的寵愛。
艾尼斯的良心一如既往的穿著他白色的軍禮服,這冇什麼好講的。
令人津津樂道的是羅斯柴爾德小姐的那條由十八位裁縫合力,花費250米布料,耗時500個小時,鑲嵌了無數顆綠鬆石和近萬顆施華洛世奇水晶的藍色婚紗。
十二層深淺不一的藍色歐根紗讓那條裙子在羅斯柴爾德小姐移動時像一條流動的藍色河流。
當貴婦和小姐們知道,那條婚紗是小皇子設計的後,羅斯柴爾德小姐,我們可以稱呼她為伊芙王妃了,成為了整個璀璨城最令人羨慕的人。
每一個舞會下午茶會都以能邀請到伊芙王妃參加為榮。
斯諾因此,得到了一些很好的機會,在那些貴族夫人們和小姐家的產業裡安插了不少覺醒者們。
這是他和小皇子預先設想好的。
婚禮的第二天,皇帝在議會的見證下,將那把象征北境守護權的銀劍交到小皇子的手裡。
“北境是你的了。”皇帝這樣告訴他的兒子,他說,“不要讓我,你的哥哥和你早逝的叔叔失望。”
“我不會的,父親。”小皇子冇有說出自己的真心話。
他會讓整個帝國失望。
他要讓這座腐朽了八百五十年的王朝,在他手裡燒成灰燼。
尤瑟夫是婚禮的第三天也就是時宴成為約克公爵的第二天離開璀璨城前往北疆的。
管家先生和他告彆的時候說:
“殿下,北境的封地需要有人管理。我會在明年第一場雪之前,讓北境準備好迎接您的到來。”
也是那天,善良的小皇子告訴自己的管家,他希望他的土地上不要有凍死的奴隸。
艾尼斯家的良心見不得可憐的奴隸受苦,大發慈悲的要求自己的管家在他的封地上給奴隸建房子。
尤瑟夫答應了。
時宴之所以在反重力飛船上,是因為要送他的姐姐愛麗絲公主去成婚。
愛麗絲已經快二十五了,不論如何都該成婚了,哪怕她本人並不願意,還是被皇帝和皇後強硬的送上了飛船。
為了防止她做出逃婚的舉動,她真的做得出,時宴被要求陪同。
這一路都非常的順利。
愛麗絲公主冇有做出任何企圖逃婚的舉動。
不是她不想逃,而是他們使用的反重力飛船隻花了一天的時間就將他們從璀璨城帶到了愛麗絲未婚夫家族的封地。
參加完婚禮之後,時宴直奔北疆。
飛船降落時,北境的風帶著雪、石頭和凍土的味道灌進來。
時宴打了個噴嚏。
尤瑟夫站在停機坪儘頭,看上去和兩年前一模一樣,時間似乎並冇有在他身上留下什麼痕跡。
他見時宴從船艙裡出來,微微欠身:“殿下,北境歡迎您。”
時宴揉了揉自己的鼻子,又打了個噴嚏,才關切的開口道:“尤瑟夫,你瞧著瘦了。”
“北境的風大,殿下。”尤瑟夫說這句話的時候看向了站在時宴身後的亞曆山大。
城堡很舊。
上一任約克公爵戰死後,這裡就荒了很長一段時間。
但時宴的房間和璀璨城那間幾乎一模一樣,唯一不同的是窗戶,這裡還冇用上電致變玻璃。
時宴參觀了一圈之後說:
“這裡的植物們看上去和璀璨城的不一樣。”
他想說的是,這裡的侍從和士兵和璀璨城的不一樣。
尤瑟夫聽懂了他的意思:
“北境的鬆柏是野生的,殿下。它們不靠電力活著。”
好一句一語雙關。
晚餐後尤瑟夫告退。
北境的礦脈產量報告,貿易賬目,煤炭配額,他需要處理那些因為迎接小皇子而積壓了一天的公文。因為如果今天不處理完,他就冇辦法參加明天的歡迎舞會。
時宴是獨自走回房間。
晚餐時,他打發亞曆山大去收拾他的房間。
餐廳離臥室有一段距離,走廊很長,兩側掛著曆任約克公爵的畫像,他們每一個人都和時宴一樣擁有著金髮和碧藍色的眼睛。
此刻,在壁燈的照耀下,他們的畫像看上去就像一排沉默的幽靈。
臥室的門開著。
時宴皺眉。
亞曆山大怎麼會犯這種錯誤。
時宴走進去。
房間裡冇有開燈。
代表普羅米修斯的紅光也冇亮起,隻有壁爐裡的火燒散發出一點點微光。
一個黑髮的人背對著門站在窗前。
不是北境人常見的那種深褐色,不是璀璨城貴族用染髮劑染出來的時髦烏黑。
是真正的、純粹的、把所有光線都吸進去不再吐出來的那種黑。
時宴從未在這個世界裡見過這種顏色的頭髮。
那個人轉過身來。
雪光照在他臉上。
他的麵板很白,比斯諾那種近乎雪白的白還要白。
他的眼睛是黑的,和頭髮一樣的黑。
他的額頭上刻著一個奴字,一個新鮮的還紅腫著的奴字。
時宴的眼睛猛地縮了一下。
壁爐裡,一塊木炭塌了下去,發出一聲極輕的崩裂聲。
那個人開口了。
“殿下。”
“亞曆山大·斯通說,您在找一個人,一個黑髮黑眼的人。”
他停頓了一下,說:
“我在這裡。”
“你聽說一句話嗎?奇變偶不變,符號看象限?”
“或者,宮廷玉液酒,一百八一杯?”
時宴心神俱震。
他張嘴,艱難的說道:
“種花?”
那個黑髮黑眼的人笑了。
他踢了一腳自己身前的什麼。
時宴這才發現亞曆山大被他打昏了。
他說:
“自我介紹一下,我的真名叫林雪弇。在這裡,我冇有名字,隻有編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