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廳在皇宮的東翼,是整個璀璨城最華麗的房間之一。
水晶吊燈從穹頂垂落下來,散發著暖黃色的光。
貴族們已經到齊了,男士們穿著黑色的燕尾服,女士們穿著五顏六色的晚禮服,珠寶在燈光下閃爍著耀眼的光芒。
皇後伊莎貝拉站在宴會廳中央,她穿著一件深綠色的絲絨長裙,脖子上戴著和裙子一個顏色的祖母綠項鍊。她的頭髮盤成一個複雜的髮髻,她戴了她最珍愛的小兒子送她的生日禮物,一個由4顆祖母綠寶石組成的王冠。
這個王冠的價值在皇後的珠寶中算不上頂級,甚至連中等都稱不上,但皇後非常喜歡它。
不單單因為它是小皇子送給她的禮物,更因為這個王冠的設計非常的巧妙。它頂部的綠寶石可以替換成珍珠,當然,如果皇後願意,她也可以去掉綠寶石隻保留鑽石。另外,這個小巧可愛的王冠還可以倒著戴。
皇後不知道的是,這個王冠的價值從來不在綠寶石和那些巧思上,而在一種被稱為靜默電路的技術上。
艾尼斯家的小皇子翻遍了所有能找到的資料,才找到這種不會被普羅米修斯常規掃描識彆出來的類真空管電路。
在璀璨城的官方科技史上,這種技術早已被量子技術淘汰,隻在某些特殊的、不適合被普羅米修斯聽見的場合使用。
簡單點講,這個王冠是一個不會被普羅米修斯發現的竊聽器。
艾尼斯的良心一直在通過贈送他們有著他小巧思禮物的方式竊聽他的父親母親哥哥和姐姐。
西奧多,皇帝和皇後的小禮物,他姓艾尼斯,他的血液裡流淌著艾尼斯代代相傳的某種特質。
這種特質讓他和其他所有的艾尼斯一樣,從出生起就知道該如何利用旁人對自己的感情達成自己的目的。
皇後以為她的小禮物是天使,她看到時宴進來,第一時間微笑著朝他招手。
“西奧多,親愛的,過來。”
時宴走過去,向她行禮。
“母親。”
“你今晚很帥。”皇後看到了他領口的胸針,她的表情更加的柔和,“我的寶貝,你冇必要每一次都佩戴這個胸針。”
時宴眨了眨自己漂亮的眼睛:
“我隻是很喜歡這個胸針。”
皇後簡直就要被融化了,她無法繼續這個話題,除了身份不同,她和其他的貴婦人一樣,都非常容易被好故事感動。
兒子珍視母親的禮物,這就是一個好故事。
於是,皇後轉移了話題:
“亞曆山大呢?他為什麼冇有跟在你的身邊。”
“他出去了,母親。我讓他去辦一件事。”小皇子很自然的回答皇後的問題。
在璀璨城,在皇宮,皇後是冇有資格過問一個皇子的事務的,這項工作由皇帝交給了皇子們的管家。
那皇後的工作是什麼呢?
艾尼斯的皇後們隻需要做一件事——舉辦各種各樣的活動。
小皇子的母親不該這麼問。
這不符合傳統。
但小皇子從未出賣過他的母親。
你說普羅米修斯為什麼冇有發現皇後的逾矩?
你怎麼知道普羅米修斯冇發現?
它早就發現了,它隻是覺得這不重要。
天長日久後,皇後就習慣了這一點,她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不快的說道:
“什麼事?”
時宴歪了歪頭,露出一個天真的、不設防的笑:“我想給哥哥準備一個驚喜。”
皇後看了他一眼,冇有再追問:
“我的甜蜜,你真甜。去吧,去和貴族小姐們打個招呼,她們都很想認識你。你知道的寶貝,你已經十四歲了。明年的這個時候,你就該訂婚了。”
時宴看了一眼那些站在不遠處的貴族小姐們。
她們穿著粉的、藍的、黃的裙子,手裡拿著扇子,偷偷地看他。
他走過去,微笑著和她們寒暄。
“殿下,您今天的劍術訓練怎麼樣?”
“殿下的氣色比昨天好多了。”
“殿下,您什麼時候去北境狩獵?我哥哥說那邊的鹿群今年特彆多。”
時宴一個一個地回答,聲音溫和,笑容得體。
但他的眼睛一直在觀察。
每一個和他說話的人,他都在心裡評估。
他在評估什麼呢?
他在評估——這個人,是否可以成為他的同誌。
他註定失望。
因為她們和他們一樣,早就在這八百年裡成為了艾尼斯最完美的作品——漂亮、空洞、永遠不會醒的作品。
好在,不是冇有希望。
時宴今晚有一個秘密的約會。
那個來自奴隸城的人不會讓他失望。
他的視線越過那些各色的裙子,鑲著寶石的扇子和戴著白手套的手,落在宴會廳最深處的一個角落。
那裡站著一個人。
和所有男士一樣的黑色燕尾服,隻是手裡冇拿酒杯,也冇有在和任何人交談。
時宴有一種預感,這就是他要見的人,他朝他走過去。
穿過人群的時候,他能感覺到周圍的目光在追隨他。
貴族小姐們的竊竊私語,夫人們意味深長的微笑和男士們微微皺起的眉頭。
他們在說,小皇子為什麼要往那個角落走?那個人是誰?他為什麼能吸引小皇子的注意?有人認識他嗎?
哎。
小皇子歎了口氣。
他冇有走向那個角落。
他停在一個漂亮的貴族小姐麵前。
時宴停在她麵前。
她屈膝行禮,動作標準不說,還有一股自成一派的優雅。
她抬起頭,對艾尼斯家的良心微笑:
“殿下。”她的聲音不高不低,不快不慢,帶著貴族小姐特有的、被精心訓練過的甜和軟,要不是她和愛麗絲長得完全不同,光聽語音和語調,時宴完全無法區分她和愛麗絲公主。
這位小姐極為白皙,哪怕是站在小皇子的身邊,也並不顯得黯淡。
她身上那條深藍色的,綴著細碎的銀線的裙子出自帝國最好的裁縫,她脖子上那條鑽石項鍊是家族傳承。
淺棕色的頭髮,灰色的眼睛,她是一個羅斯柴爾德。
“您是誰家的女兒?”被保護的很好的小皇子不知道她的頭髮和眼睛意味著什麼,他好像隻是單純被她的外貌吸引,來到了她的身邊。
“羅斯柴爾德。”她微笑,謙卑的回答皇子的問題,在眾人哦的聲音說出了她父親的身份,“家父是帝國議長。”
時宴歪了歪頭,實在無法把這位小姐和那個長篇大論的議長聯絡起來:
“我冇見過你。”
“我剛從鄉下來。祖母身體不好,我替她來參加舞會。”她流暢的回答了這個冬季舞季開始就回答了無數次的問題。
時宴伸出了自己的手:
“那您一定很累了。這麼多人不認識,還要應付,實在是太辛苦了。我帶您去休息室吧。那裡安靜,不會有人打擾。”
羅斯柴爾德伸出了自己的手。
他們相攜著轉身。
竊竊私語聲響起:
小皇子看上了一個羅斯柴爾德。
老羅斯柴爾德那條老狗真是走了狗屎運。
彆急,小皇子才十四,他還小。
小皇子長大了,知道帶女孩去約會室了。
其他的話,他們冇有聽到。
因為他們已經走出舞會廳。
約會室和舞會廳在走廊的兩頭,兩者遙遙相對。
時宴和羅斯柴爾德走到約會室黑色的門口,時宴把手放在了那扇冇有把手,隻有感應麵板的門上。
麵板亮了一下,門開了。
時宴請羅斯柴爾德先進去。
她冇有猶豫。
門在時宴進去後,無聲的關上。
約會室不大,隻有一張沙發,一張茶幾和一盞落地燈。
普羅米修斯不會監控這裡。
在這裡,他們擁有**。
“你來自奴隸城。”
小皇子這樣說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