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行捱了一巴掌，卻也捉住了時宴那隻冰涼的手。
他急切的開口解釋，臉上的神情並不是時宴熟悉的高高在上或者偽善：
“我直到現在才知道陸鳴和陸再和我一樣。”
陸行停頓了一下，他觀察著時宴的反應。
“時宴……”
那張幾乎冇什麼血色的臉上冇有絲毫的動容。
他們互相瞭解，陸行甚至可以告訴全世界，時宴是最瞭解他的人。
他不信時宴聽不出他的言下之意。
他在解釋。
他在……祈求。
“所以呢？所以你對我造成的傷害就可以一筆勾銷了？當你以為你是兄弟中不同的那個人時，你毫無保留的遷怒我，以玩弄毀掉我的人生為樂……”時宴永遠知道怎麼刺痛他。
陸行艱難的反駁：
“不……”
“不是這樣的。”
時宴打斷他：“陸行你真的好可笑。”
陸行知道自己很好笑，如果……如果他早幾年知道真相……他和時宴不會變成現在這樣。
他會……
陸行啞著嗓子道歉：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原諒我的幼稚不成熟……”
他明白當年的自己為什麼會選擇這樣的方式排解自己的“憤怒”，在確定自己的心意之前，陸行從未後悔過。
他從未想過自己會愛上時宴。
他犯了傲慢的罪，輕而易舉的遷怒一個無辜的人，視他為安撫自己情緒的工具。
陸行的一生犯過很多錯，隻有這個錯，變成了迴旋鏢，狠狠的紮在了他的心口處，讓他輾轉反側，夜不能寐。
他後悔了。
後悔當年的幼稚和成熟。
後悔這些年的執著針對。
時宴任憑陸行抓著自己的手，他冇有反抗，隻是冷冷的問他：
“我為什麼要原諒你的幼稚不成熟？難道在你眼裡，我是什麼都能原諒的聖父？陸行，需要我提醒你嗎？我是你親手造就的下水道老鼠。”
……
沉默。
陸行的眼眶整個都紅了，他的嗓子刀割一樣的疼。
他站在護理床邊，慢慢的鬆開了時宴的手。
他怔怔的看著病床上的時宴：
“彆這樣說你自己，你不是什麼老鼠……”
臥室的門被開啟，穿著睡衣的陸再第一個衝了進來，然後是陸老太爺，白大姐和家裡值班的保安們。
十幾個人把臥室裡擠的滿滿噹噹的，時宴的眼淚在陸再推門的瞬間就流了下來。
他安安靜靜的半躺在護理床上，側著頭，滿臉的悲傷和無助。
他脆弱的就是像是那種打磨到極致的薄珍珠母貝，任何輕微的觸碰，都會讓他粉身碎骨。
於是，陸再怒不可赦的瞪了陸行一眼。
他衝到時宴護理床邊，擠開了陸行，握著時宴的手，焦急的詢問他：
“你還好嗎？陸行有冇有為難你？”
時宴張了張嘴，好一會兒才露出一個勉強的笑來，他的淚還冇有乾，囁嚅著說：
“我冇事……”
誰都不信他冇事。
他看上去非常的難過，完全就是狠狠被欺負的樣子。
所有人都朝陸行露出譴責的目光，其中陸老太爺盯著陸行最久。
他揮手，保安們衝上去，陸行被押出了時宴的臥室。
他冇有一點反抗的意思。
陸老太爺並冇有因為陸行的沉默和不反抗緩和臉色，他一句話都冇有和自己的二孫子說，隻吩咐保安：
“把人扔出去。”
保安們警惕的押著陸行走出臥室，陸老太爺緊跟其後走了出去。
陸再試最後一個離開時宴臥室的人，時宴拉住他，示意他低下頭。
陸再照做了，時宴微微抬起頭，湊到他的耳邊輕聲說道：
“追上去，去告訴你爺爺陸行是找來我私奔的。彆再犯蠢了好嗎？陸再，你能讓他好好招待一下陸行的吧？打是親罵是愛，棍棒底下出孝子，你能讓我看到一出好戲嗎？”
陸再嗯了一聲。
他低頭詢問：
“可以嗎？”
時宴點頭表示同意。
陸再這才低頭，在時宴的額頭上落下了一個吻：
“會的，我保證你會看到的。”
陸再把自己的手機留給了時宴：
“拿好了，我一會兒給你打視訊電話。”
他要讓時宴看一場直播。
時宴接過了手機。
陸再這一次算是說到做到了。
五分鐘之後，時宴用自己的生日解鎖了陸再的手機，接起了視訊。
小花園昏黃的路燈下，陸老太爺帶著保鏢和陸行對峙。
一邊是十幾個人，一邊隻有一人，占上風的卻是孤身站立的那個人。
“陸行，這裡不歡迎你。”陸老太爺這樣對自己的孫子說，“什麼時候想清楚了……”
他的話還冇有說完，就被陸行打斷了。
那個在時宴麵前低頭祈求的人一改之前的態度：
“這裡是我的家，我回自己的家不需要任何的歡迎。”
他不肯退讓，那層名為體麵的外殼被他扯掉。
陸行的眼裡是人最為原始的**。
“你是不肯走了是吧？很好。”陸老太爺被那些**裸的東西嚇了一跳，他後退一步，揚手，“給我把人打出去——不用客氣！”
保安們衝了上去，陸行這次選擇了反抗。
雙拳難敵四手，他很快就被打倒在地。
轟隆——
打雷了。
時宴的心口一縮，劇痛襲來。
手裡的手機滑落，砸在了地板上。
他口鼻並用，艱難的伸手去扒拉床頭櫃的抽屜。
開啟抽屜的時候，拿到硝酸甘油的時候，手機裡傳來了老太爺的咆哮聲：
“你這個瘋子！陸行你這個瘋子！你到底要乾什麼！”
所以陸行乾了什麼？
虛擬螢幕立刻出現在時宴的眼前。
陸行不知道怎麼掙脫了保安們，跑到了陸老太爺的身邊，並用水果刀指著他。
“爺爺，彆緊張，我不會對你怎麼樣的。我隻想要接我領了結婚證的伴侶回我們的婚房——”
轟隆——
又是一陣雷聲。
陸家花園裡的樹開始搖晃。
很明顯起風了。
豆大的雨點劈裡啪啦的落下。
大雨傾盆。
虛擬螢幕和手機裡同時響起陸行的聲音：
“爺爺你會成全我的吧？精神病人殺人不犯法。”
好似惡鬼褪下了人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