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今天不一樣。
一樓大廳敞亮得很，一個小姑娘撒開腿就往裏沖，跑幾步就急著扭頭張望。
還真沒猜錯。
才喘口氣的工夫，三個傢夥就撞了上來。
倆膀大腰圓的壯漢，外加一個穿碎花裙的女人。
他們死死咬著小姑娘不放，嘴裏罵罵咧咧，手指直指前方。
要不是滿廳都是人，估計這會兒人早被拽走了。
這時黎安拎著一大桶剛買的爆米花晃回來，歪頭問。
“看什麼呢？這麼入神？”
小姑娘從一樓一口氣蹽到三樓，兩條腿抖得像篩糠。
一眼瞅見白靈邊上的桌子，拔腿就衝過去，哧溜一下鑽進底下。
那三人追上三樓，一邊東張西望，一邊逮著路人就問。
“看見個七八歲的小丫頭沒？矮矮的，穿紅裙子！”
女人還邊說邊揉眼睛，哭腔拿捏得賊到位。
“我家閨女犯癔症了，葯都顧不上吃就往外跑，再不找著，怕是要出大事啊！”
好幾個人剛才確實瞥見那孩子慌裏慌張往上跑，順手就指了指白靈那邊。
仨人呼啦圍過來，女人堆著笑開口。
“妹妹，看見個小姑娘沒？就這麼大點兒……”
她比劃著，左手虛托在胸口下方。
“是我親生的，腦子有點糊塗，得趕緊送醫院。”
白靈抬手朝遠處一指。
“好像……往那邊通道跑了。”
仨人互相遞了個眼色，女人立馬抹淚道謝。
“哎喲太感謝了！好人吶！”
她指的方向，剛好跟前頭那人說的一模一樣，誰也沒起疑。
偏偏旁邊一桌大哥耳朵尖，聽見白靈瞎扯，再一看女人裝得可憐巴巴的，當場就坐不住了。
“你這小姑孃的年紀不大，謊話張嘴就來啊？”
“那孩子就在你腳底下桌子縫裏趴著呢！”
三人剛抬腳要走，一聽這話齊刷刷回頭。
果不其然，桌布正輕輕哆嗦呢。
白靈斜睨了那大哥一眼。
大哥心口一跳，莫名發虛，可轉念一想自己句句屬實，立馬把下巴抬高半寸，眼神硬邦邦釘回對麵。
壯漢伸手就要掀桌布，腕子剛抬到半空，黎安順手把爆米花塞進白靈懷裏，抬腳就踹在他手腕上。
壯漢手臂猛地一抖，五指彈開。
“咱倆第一次出來約會，本來想把閑雜人等清乾淨的。”
黎安語氣平靜。
“但又怕弄得太假，不像情侶了。”
“嘖，早該把這兒清乾淨再來的……不然連路邊野狗都敢沖我吠兩聲。”
黎安長相太紮眼，五官像精雕細刻出來的。
一身衣服熨得跟鏡子似的，連根線頭都挑不出毛病。
再細看，這哪是普通好料子？
從領帶到袖釦，全是頂流大牌。
整套下來少說幾百萬，夠在黃金地段全款拿下一套小戶型了。
可那仨人根本不懂這些，隻覺得被當麵羞辱，火氣噌一下竄上來。
“你罵誰呢？貓貓狗狗？我看你欠捶！”
漢子當場捲起衣袖，擺明要動手。
商場裏幾個保潔阿姨和收銀員一看不對勁，撒腿就往保安室跑。
黎安抬了抬眼皮，順手摘眼鏡，塞進白靈手裏。
“今兒這身，我挑了整整兩天才定下來的。真不想讓它沾上灰。”
話雖這麼說，但人堵到臉前了，他也不會縮脖子。
對方就是個莽撞糙漢，衝上來就是一記直拳。
黎安側身錯步，擰腰送肩，一拽一旋，對方撲通一聲摔在地上。
保安和主管氣喘籲籲衝進來時，地上倆人正抱著腰喊疼。
“打人啦！大白天行兇！我肋骨都斷了！不賠十萬八萬別想走！”
“哎喲我的老腰啊……怕是再也直不起來了，醫藥費加精神損失費，先拿五萬來墊著！”
結果主管一抬眼，看清黎安的臉，腿肚子當場發軟。
“少、少爺？您……怎麼也不打聲招呼就來了？！”
地上兩人嚎聲戛然而止。
少爺？
那點訛詐錢，人家眼皮都不眨一下
命比錢金貴多了。
倆人一個鯉魚打挺爬起來，立馬堆滿笑。
“對不住對不住，純屬誤會！真誤會！我們認錯，馬上走！”
旁邊婦人剛回過神，見兩人眼神直往她臉上戳，立馬心領神會，轉身就要溜。
臨走還回頭瞅了眼桌子底下，壓低聲音問。
“那丫頭……怎麼辦？”
壯漢狠狠剜她一眼，她脊背一僵，趕緊低頭跟上。
黎安盯著三人背影，聲音輕得像撣灰。
“清場。”
主管立馬應聲。
“馬上！立刻！”
話音落地不到十分鐘，整棟樓跟按了靜音鍵似的。
桌布窸窣一抖，一個小姑娘從底下鑽出來。
她左右張望一圈，踮腳拉了拉白靈的袖口，小聲說。
“謝謝你呀。”
小姑娘臉蛋圓潤，眼睛乾淨透亮。
再想想剛才那個婦人，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差著十萬八千裡呢。
白靈輕輕彎了彎嘴角。
“我可沒哄你，是我幫你把那幾個不懷好意的傢夥嚇走的。”
小姑娘眼睛一眨不眨地瞅著黎安，身子悄悄往白靈胳膊底下躲。
黎安長得是真招人眼，可那眼神跟帶鉤子似的，尤其她一挨近白靈，他盯過來的目光就沉得能壓住人喘氣。
腦子剛反應過來怎麼回事，手立馬鬆開了。
“我、我……”
這動作也太直白了，連白靈都瞧出不對勁。
她直接拉住黎安的手腕，笑了一聲。
“怎麼，你還真跟個十來歲的小丫頭較上勁了？”
黎安飛快扭過頭去。
“我沒那意思。”
可心裏那股酸溜溜的勁兒，他自己都攔不住。
不行。
太不像他了。
不能露出來。
剛才黎安那句別耽誤時間，白靈聽懂了。
這次約會，他盼了好久。
既然如此，就不能半路拐個孩子回去當任務執行。
她蹲下來，和瑩兒平視。
“你叫什麼呀？家裏大人的號碼還記得嗎？”
“我叫瑩兒……沒有爸爸媽媽。”
白靈愣了一下。
“那你平時住哪？跟誰一起過日子？”
“在……在福利院。”
她聲音越說越輕。
“我不想回那兒。”
話音剛落，她肩膀就綳了起來。
白靈心頭一動，沒急著下結論，又問。
“剛才追你的那三個人，是福利院的人？”
瑩兒點點頭，小聲說。
“他們管著我們……可他們……不是好人。”
“姐姐，你能把我帶走嗎？”
收養這個詞對白靈來說有點遠，她愣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什麼意思。
十九歲，自己都還在摸索人生節奏，哪敢接手一個活生生的小人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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