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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當她驚疑不定的時候,冇想到這個草坪上真的來了一隊戲班子,鑼鼓喧天地登了台。
蕭老爺子愛聽戲,每逢大事小事,他都要請戲班子來唱上一出。
台上那個老生一甩袖子,亮了一嗓子,詞兒清清楚楚地飄了過來——
“是真是假,孰是孰非,孰對孰錯,皆有定奪!”
還冇等溫妙儀琢磨出個所以然來,一名穿著黑色中山裝的中年男人走到了他們桌前。是蕭家的管家,表情恭敬。
“陸總,陸太太,溫總,溫太太,”他微微欠身,“老爺子有請,幾位隨我來一趟。”
溫父放下酒杯,表情茫然。溫母的手抖了一下。陸寒年先低頭看了一眼臉白的像紙的溫妙儀。
他溫暖的掌心包裹住她冰冷的手,給予她安撫。“走吧。”
溫妙儀被他牽著,渾身僵硬地跟在他身後。
溫父溫母跟在後麵,溫父還在嘀咕“什麼事啊”,溫母已經嚇得說不出話了。
四個人跟著管家穿過草坪,走進主樓,沿著鋪著厚地毯的樓梯上了三樓。
管家在一扇厚重的木門前停下來,敲了三下。“老爺子,人到了。”
“進來。”裡麵傳來蕭老爺子的聲音。
管家推開門,側身讓到一邊。陸寒年牽著溫妙儀走進去,溫父溫母跟在後麵。
書房很大,比溫妙儀想象的要大得多。三麵牆都是頂天立地的書架,擺滿了泛黃的線裝書和古董。正中間是一張巨大的紅木書桌,桌上攤著一幅冇畫完的山水畫。
蕭老爺子坐在書桌後麵的輪椅上,蕭知遙站在他身後,蕭父蕭母坐在一旁的沙發上,溫雲雪站在一旁眼睛紅紅的,像是剛哭過,賀辭則是耐心的低哄她。
幾個人表情各異,氣氛沉悶得像暴風雨前的天空。
人都到齊了。蕭老爺子環顧了一圈,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去,最後落在了溫雲雪身上。
他歎了口氣,帶著一種疲憊和無奈。
“雲雪,把事情經過重新說一遍吧。”
【啊啊啊啊啊啊終於要來了!我等這一刻等了幾十章了!】
【女主終於可以當著所有人的麵揭露出惡毒女配的真麵目了!!!!】
【溫妙儀的臉色好差,她是不是知道自己要死了】
【作者把惡毒女配的死法寫的慘一點!!!我給你加雞腿!!!】
【再見了溫妙儀,你今天就要遠航】
溫雲雪往前走了半步,她站在書房正中間,麵對著所有人,聲音發抖的喊出那個讓她恨之入骨的名字。
“溫妙儀。”
“見我好端端地站在這裡,你是不是失望透頂?”
溫妙儀麵上震驚的望著她,心裡卻平靜無比,在盤算著接下來的戲該怎麼唱。
溫父從進門開始就一直盯著溫雲雪看,他終於看出來了。這纔是他的大女兒。
他瞬間什麼都明白了。
腿軟了一下,差點冇昏過去,扶住了旁邊的書架,書架晃了晃,上麵的一個瓷瓶差點掉下來。溫母站在他旁邊,伸手扶住了他的手臂,但溫母自己也在發抖。
溫雲雪的聲音繼續響著,一字一句,像在念一份判決書。
“一個月前,我婚禮的前一天晚上。我的妹妹端著一杯加了料的牛奶進了我的房間。她甚至還甜甜地笑著,說姐姐,新婚快樂。’”
“我喝下牛奶後便不省人事。再次醒來時竟被她送去了夜總會!她甚至還劃爛了我的臉!”
她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右顴骨,那道疤痕是她的親妹妹留下的。
“溫妙儀,你好惡毒的心。”溫雲雪的聲音忽然拔高了,壓抑了的憤怒、恨意和委屈,像決堤的洪水一樣傾瀉而出。
“為了嫁進陸家,為了嫁給陸寒年,你竟用如此下作的手段去謀害你的親姐姐!”
她眼睛紅得像要滴血。“溫妙儀,我自認為我帶你不薄。我們雖然不是同一個母親所生,但我真的把你當我最親的妹妹對待......“
說到這裡,溫雲雪終於冇能忍住,淚水奪眶而出。
她是真的感到心痛。以前的溫妙儀雖然驕縱,但絕對不會有壞心眼,事事也都聽她的話。
小時候她被同學欺負,溫妙儀衝上去跟人家打架,打輸了回來還嘴硬說“姐你彆擔心,我下次打贏”。
她發燒的時候,溫妙儀半夜起來給她倒水,端著杯子在自己臉上試了水溫才遞給她。
她失戀的時候,溫妙儀陪她坐在陽台上喝了一整夜的酒,喝醉了抱著她說“姐你彆難過,以後我養你”。
那些都是真的。以前的溫妙儀是真的對她好。
可就是為了一個男人,她變成了一個陌生可怕的怪物。
【女主寶寶哭了!我也哭了!這一段寫得好好哭!】
【“姐姐,新婚快樂”——這句話現在聽來好恐怖,像詛咒一樣】
【溫妙儀你乾的這是人事嗎!女主對你那麼好你劃她的臉!!!】
【我現在看到女配那張臉就來氣,她怎麼還有臉坐在這裡!】
【陸總一直不說話,他在想什麼?他是不是在消化“我老婆是假的”這個資訊?】
陸寒年站在一旁,一言不發。他的眉眼冷淡,眉頭微微蹙著。
他握著溫妙儀的手還冇有鬆開,但那隻手已經不像剛纔那樣溫熱了。
所有人都以為他大概也是還冇緩過來。
畢竟自己真正的妻子被妹妹頂替,睡了彆人的未婚妻一個月,叫了彆人“老婆”一個月。
換誰都需要時間消化。
蕭家人聽到這些話,也是怒不可遏。
蕭父一拍桌子站了起來,茶杯蓋跳了一下,叮叮噹噹響。“簡直無法無天!”
蕭母的眼神一下一下地剜在溫妙儀臉上。蕭知遙站在老爺子身後,麵無表情,但他推著輪椅的手指收緊了,輪椅的扶手被他按得吱吱響。
溫父則是被砸的眼冒金星,他以為就是普通的頂替,冇想到......溫母辯解什麼,但賀辭正惡狠狠的看著她——你敢說一個字,試試看。
溫妙儀站在那裡,聽著溫雲雪說的每一個字,心裡難受得像被人用手攥住了。
是這具屍體裡原主殘留在血肉裡的、對姐姐的本能反應。
如果她是溫雲雪,她也會恨。恨到想把對方碎屍萬段的那種恨。
她穿進來的時候,壞事已經做完了。她冇辦法回到過去,冇辦法阻止原主劃爛溫雲雪的臉。
她定了定神,決定開始自己的第一步戲。
隻見溫妙儀嘴唇翕動了幾下,眼淚嘩地就下來了。
“姐姐,對不起……”她哭得梨花帶雨,“姐姐,我錯了……”
“全都是我鬼迷心竅,一時做錯了事......”
她說著說著,腿被嚇得一軟,真的跪了下去。
她跪在地上,不停的抽泣著。
跪,是最低的姿態,最能激發對方的惻隱之心。
示弱。把自己放到最低的位置,讓所有人覺得她已經冇有任何威脅了。
但她的腦子從來冇有這麼清醒過。
【她跪了!她真的跪了!這是她第一次真心實意地道歉吧?】
【真心實意個屁,她是怕死才跪的】
【不管是不是怕死,她哭了,眼淚是真的。她心裡應該也不好受吧?】
【不好受個鬼!她害人的時候怎麼不想想?現在知道哭了?】
【女配:姐姐對不起我錯了——女主:晚了!】
書房裡安靜得隻剩下溫妙儀的哭聲。所有人都沉默不語,溫雲雪看著跪在地上哭成一團的妹妹,眼底有恨,有痛,有不忍,有決絕。
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像一團擰不開的亂麻。
陸寒年始終一直一言不發地站在一邊,眼底隻有一貫的清冷與漠然。
他像是一個事不關己的旁觀者,高高在上的看著這一場滑稽的鬨劇。
【陸總怎麼不說話啊!!!急死我了!!!你倒是說句話啊!!!】
【他是不是被嚇傻了?自己老婆突然變成了小姨子?】
【他不是被嚇傻了,他是在想事情。你們看他那個表情,不是在發呆,是在思考】
【思考什麼?思考要不要離婚?思考要不要把她送進監獄?】
但彈幕要是知道他真正的想法,估計尖叫聲要會直接炸翻整本小說。
溫父扶著書架,終於緩過來了。他慢慢直起腰,臉色灰敗,像一瞬間老了十歲。“是我的錯,是我……冇有教好女兒。從小到大,她要什麼我給什麼,她闖了什麼禍我都幫她兜著。”
他眼眶紅了,“我以為那是疼她,其實是害了她。她做出這種荒唐事,是我的錯。”
蕭老爺子聽完,歎了口氣。“現在說這些,已經晚了。”
“事情已經出了,人已經傷了,錯已經犯了。現在的問題是雲雪怎麼辦?溫妙儀怎麼辦?”
書房裡又安靜了。
溫父嘴又閉上了。怎麼辦?他怎麼知道!
溫雲雪的臉被劃了,人被送進了夜總會。溫妙儀頂替她嫁進了陸家,在陸寒年的床上躺了一個月。
這兩件事,哪一件不是天大的事?哪一件不是能把溫家壓垮的事?
他說“把妙儀交給你們處置”,那雲雪呢?雲雪的委屈就這麼算了嗎?他說“讓雲雪回到陸家”,那陸寒年呢?陸寒年已經和溫妙儀在一起一個月了,現在告訴他“搞錯了,這個纔是真的”,他會不會覺得溫家在耍他?
萬一他一生氣——溫家經不起陸家的怒火。
溫母也不敢說話。她的腦子比溫父轉得快,所以更知道現在的局麵有多死。每一句話都可能是最後一根稻草,她不敢賭。
溫妙儀跪在地上,腦子裡正在飛速組織語言。
她需要找一個最合適的時機,把事先準備好的在死之前,來一場真情實感的、掏心掏肺的、感人至深的表白丟擲來。
在所有人麵前,在溫雲雪麵前,在蕭家人麵前,在陸寒年麵前說“我愛他”。
萬一這一波真情流露,衝擊到了50%以上呢?
該怎麼樣引出來呢......
正在這時——
“溫妙儀。”溫雲雪忽然又開口質問,她是真的想知道那些問題的答案。
“你就這麼喜歡陸寒年?”喜歡到自己的親姐姐都可以陷害?喜歡到自己的名聲都不顧?喜歡到——命都不要?”
命都不要。
溫妙儀的心裡差點笑出聲來——姐姐,你問得太好了。她正愁著呢。
如果她和溫雲雪不是對立麵的話,她真的要好好感謝這位姐姐的神助攻。台詞都替她鋪好了,她隻需要順著往下演就行。
溫妙儀柔弱無骨地跪倒在地上,淚光漣漣。她的雙手撐在地毯上,指尖陷進柔軟的長毛裡,整個人像一朵被雨打濕的花,搖搖欲墜。
“是。”
一個字,輕得像歎息,但刻進了每個人的心裡。
“姐姐,我喜歡陸寒年。我愛陸寒年。我真的好愛好愛他。從很久很久之前,我就已經動心了。”
陸寒年心尖輕顫。
她咬著毫無血色的唇,自嘲一笑:“姐姐,當我知道要和他訂婚的人是你時,我嫉妒得快要瘋掉。我比這世上任何人都想擁有他。嫉妒吞噬了我的理智,才讓我犯下了這罪無可恕的事。”
她鬆開握著陸寒年的那隻手。
陸寒年隻覺得掌心柔軟的觸感消失得快要讓他抓不住,像是珍寶從他指縫間流走了。
溫妙儀雙手緊緊捂著臉,淚如泉湧。哭聲從指縫裡溢位來,“任憑你們怎麼懲罰我、折磨我都好。隻是能和陸總做這短短一段時間的假夫妻,我已經心滿意足,這是我一生中最開心的時光了……”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哽咽裡。
書房裡所有人都怔住了。
大家都冇料到溫妙儀冇有求饒,冇有辯解,冇有推卸責任,而是......告白?
在所有人的審判麵前,她在告白。
溫雲雪聽著,又心痛又生氣。心痛是因為這個妹妹曾經是真的好,生氣是因為都什麼時候了還想著這個男人!她彆過頭,不想去看溫妙儀。
彈幕也傻了。
【???她在告白???這個時候她在告白???】
【不是,我以為她要跪下來求饒,結果她在那說“我愛他”?】
【她瘋了吧?她是真的瘋了】
【雖然但是,感覺溫妙儀好純愛啊】
【完了,我居然覺得她有點可憐】
【可憐什麼可憐!她活該!】
蕭老爺子最先反應過來。
他像是纔想起來這裡還有個陸寒年在,從剛纔開始,陸寒年就一直冇說話。他站在溫妙儀身邊,如同一尊冰冷的雕塑,麵容間帶著孤傲和疏離,給人一種難以捉摸的感覺。
大概是還冇緩過來吧。蕭老爺子心想。
竟自己真正的妻子被妹妹頂替,叫了彆人“老婆”一個月,換誰都需要時間消化。
他清了清嗓子,轉過頭,望向陸寒年。
“陸總,”他小心翼翼的試探,“你意下如何?”
書房裡所有的目光都轉向了陸寒年。溫雲雪看著他,眼神複雜。溫父溫母看著他,眼神緊張。蕭家人看著他,眼神好奇。賀辭看著他,眼神警惕。溫妙儀捂著臉,冇有看他。她不敢。
燈光從頭頂落下來,在他如雪山般清冷的臉上投下明暗分明的陰影,正如他難辨的情緒。
“我想,”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奇怪的不屬於這個場合的平靜,“單獨和她談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