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後,江州城沈家。
王翊站在院中,手裏反握著一把普通精鋼匕首,一下一下的演練著基礎動作。他現在沒有靈力,隻能全靠肉身的力量。
這一個月,沈星冉每天都來給他輸送木係靈力,總算把他體內亂竄的雷霆之力給封死在丹田角落。他恢複了常人的行動力。
沈星冉推開院門,把一個灰色儲物袋扔在石桌上。
她在旁邊的石凳坐下,“你要出城?”
王翊收起匕首,呼吸還算平穩,“是,一直待著沒用,我的經脈需要刺激,我想去橫斷山脈。”
沈星冉點頭,羊不放出去吃草,是長不肥的。
青玄宗的傳訊符催了她三次,她也該迴宗門了。
兩人乘坐沈家的獸車一路出城,七日後停在橫斷山脈最外圍的集鎮。鎮外是一片終年不見陽光的茂密黑林。
沈星冉指著儲物袋,“裏麵是辟穀丹、止血散,還有三百塊下品靈石。好東西我沒給你準備,你現在這情況也保不住,反而惹禍。”
王翊拿起儲物袋掛在腰間,“多謝。這個人情我記下了。”
沈星冉轉身就走,剛走出兩步,她又停下;她想起小說裏那些身世淒慘、長相俊美、正處人生低穀的天命之子,簡直就是個行走的桃花誘捕器。
她折返迴來,“王翊,你是我沈星冉的未婚夫。你在外麵怎麽拚命我不管,不許沾花惹草。”
王翊愣了下,指著自己這副沒有靈氣的身體,“我經脈都斷了,靈根也沒了,開個儲物袋都費勁。你覺得除了你,還能有誰看得上我?”
沈星冉太懂龍傲天劇本了:掉個懸崖能遇見瞎眼神醫,鑽個山洞能碰上中毒聖女,防不勝防。
“這可未必。”沈星冉丟下這句話,不再多言,直接禦劍騰空離去。
王翊看著天際消失的劍光,握緊腰間的匕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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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日後,青玄宗主峰大殿。
沈星冉跨過門檻,大殿主位上端坐著掌門莫問天,師尊長陽真人坐在左側的紫檀木椅上。
“弟子沈星冉,見過掌門,見過師尊。”
莫問天摸著白鬍子,滿意的點點頭,“氣息很穩,離金丹就差一步了,不錯。你在江州城搞出的那些事,我也聽說了。”
沈星冉抬起頭,等待下文。
“紫霄門的何晉杉前幾天跑到我這裏告狀。”莫問天冷哼一聲,“說你目無尊長,強搶紫霄門長老儲物戒,打傷他徒弟。他逼著我賠償,還要宗門嚴懲你。”
沈星冉神色不變,“掌門信他?”
“信他個鬼。”長陽真人一巴掌拍在扶手上,“我青玄宗的弟子,大比第二的天才,會搶他一個窮酸金丹?他要開戰,我當場奉陪。最後還不是夾著尾巴滾了。”
沈星冉心裏有了底,宗門這護短的程度,比她想的還要厲害。她直接掏出那枚紫色儲物戒和兩個儲物袋,走上前放在案幾上。
“何晉杉帶徒弟去我沈家碰瓷。”她三言兩語講明瞭許妙懷孕訛詐的事。
“他理虧還先動手,我才反擊。這是戰利品。”
長陽真人聽完,又是一陣火大,“紫霄門是越來越不行了,這種下三濫的手段都用。冉冉,你幹得好,對付這種不要臉的就該直接拔劍!”
莫問天拿起儲物袋大手一揮,“這事到此為止。紫霄門若是再敢拿這事糾纏,老夫親自下山去抽他。”
紫霄門的事情翻篇,長陽真人話鋒一換,“冉冉,王家那個王翊的事,江州城傳得沸沸揚揚。聽說你父親不僅沒退婚,還把人接迴家供起來了?”
沈星冉點頭,“是,他是我定下的未婚夫,我沈家不能落井下石。”
長陽真人看著她,一臉痛心,“糊塗!他現在丹田全碎,就是個廢人!你剛轉修劍道,前途無量。帶著這麽個拖油瓶,你以後怎麽在修真界走動?是不是你父親為了保全家族名聲,強行逼你認下這門親事的?”
沈星冉張了張嘴,正準備解釋。
長陽真人已經站起來,走到她麵前拍了拍她的肩膀,“師尊明白,大家族裏身不由己。你重情義,寧願自己扛著這個麻煩,也不想讓家族被人戳脊梁骨。好孩子,委屈你了。”
沈星冉沉默了……她發現自己根本插不上嘴。
不出半天,沈星冉為了家族名聲,被迫接下廢人未婚夫的訊息就在青玄宗傳開了。
落雲峰院落內。沈星冉剛推開房門,大師兄溫如玉就提著一個食盒找上門來。
他將食盒放在石桌上,眼神裏全是同情,“師妹,你的事師尊都說了。你這份擔當,大師兄佩服。這是我下山找來的三品凝氣丹,你拿著。至於那個王翊……你也別太為難自己。”
沈星冉揉了揉太陽穴,“大師兄,我不委屈。這婚事是我自己要保的,王翊他很好的。”
溫如玉歎了口氣,搖搖頭,“在師兄麵前,不用硬撐。”
接下來的三天,陸行雲送來萬劍宗的上品傷藥,蘇婉清也托人送來了清心符。反正每個見到她的人,眼神裏都帶著同情。
沈星冉懶得解釋了,這群人的腦補能力太強,根本沒法溝通。
她直接前往長陽真人的洞府。
“師尊,我這次大比有點感悟,修為也到了築基圓滿。我想去枯榮崖閉關衝擊金丹,誰也不想見。”
長陽真人一臉欣慰,“去吧,把這股勁兒用在修煉上,這纔是求道的樣子。外麵的閑話,師尊替你擋著。”
沈星冉拿著禁製令牌,頭也不迴地紮進枯榮崖的石洞。
沉重的石門轟然落下,她盤腿坐在蒲團上,閉上雙眼。紫金色的功德之力開始運轉,衝擊金丹壁壘。
與此同時,橫斷山脈深處。
王翊在灌木叢裏逃命,身上的衣服被劃破了十幾道口子,左臂的傷口能看見骨頭,血一直在流。
他右手緊握匕首,刀刃上沾滿綠色黏液。
身後五十米,一頭體型巨大的赤練狂犀正橫衝直撞的追來。
三階中期兇獸。
王翊本在最外圍獵殺一階野獸。
但這頭赤練狂犀突然從內圍衝出,似乎被他身上某種東西吸引,死追不放。
沒有靈力,王翊的速度根本比不過兇獸。
隻能靠著對地形的熟悉,不停的利用樹幹和藤蔓來擋著它。
一根三人合抱的古樹被狂犀獨角撞斷,木屑橫飛。
王翊就地一滾,躲過砸落的樹幹。他大口喘氣,肺部火燒一樣疼。
他的體能快到極限了,再跑下去肯定得死。
前方是一片白色瘴氣區,是橫斷山脈裏有名的死地,迷霧穀。
狂犀的咆哮聲已經逼近後背。它低下頭,尖銳的獨角對準了王翊的脊背。
沒有退路。
王翊毫不猶豫地一頭紮進那片濃鬱的白色瘴氣中。
狂犀衝到瘴氣邊上,急忙刹住腳。它煩躁的在原地刨著地,卻不敢往裏走一步。猶豫了一會兒,狂犀不甘心的轉身走了。
瘴氣內,王翊靠在一塊岩石上,瘴氣有劇毒,他剛吸了幾口,腦袋就開始發暈。
視線迅速模糊。
他從儲物袋裏摸出辟穀丹和止血散,胡亂塞進嘴裏。
根本壓不住毒素的蔓延。
視線越來越暗,他順著岩石滑落,摔在滿是腐葉的地上。
右手無意識的在地上扒拉,指尖碰到了一塊冰涼的石板。
就在意識快要消失的時候,他的指尖劃過石板上的一道凹槽,傷口裏的血滲了進去……
地麵突然劇烈震動。
周圍的白瘴像是被一股看不見的力量推開。
王翊身下的石板爆發出刺眼的青光。
他身體一空,朝著下麵的深淵掉了下去。
失重感隻持續了幾秒,他重重摔在了堅硬的青石地磚上。
劇痛讓他清醒了一點。
王翊費力的抬起頭。
眼前是一座巨大的地下宮殿。
宮殿全是用青色巨石砌成的,透著一股古老的氣息。
正前方兩根石柱上,刻著複雜的暗紋。
那暗紋的走向和氣息,與沈星冉那把黑色斷劍劍柄末端的紋路,一模一樣。
宮殿最深處,傳來一聲歎息,“終於……等到了。”
王翊支撐不住,徹底昏死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