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冉盤膝坐在床榻上,功德之力在經脈中走完第九個大周天。
月落日升。
沈星冉睜開眼,吐出一口濁氣。
她想了一晚上:這筆買賣風險大,收益更大。玄天宗確實是個麻煩,但在南域,這麻煩並非無法周旋。隻要王翊不死,熬過這段新手受挫期,他必將扶搖直上。
為了保證後續的發展,她決定繼續走訂婚這條路,找個吉日,直接和他把道侶契約給結了。
隻要綁死**師這一輩子,哪怕他日後恢複了那通天徹地的修為,也逃不開道侶這份因果。
到了那個時候他還得給自己打工......絕佳的買賣!
識海深處,琳琅鐺聽完了沈星冉的全部計劃。
“人,在做壞事的時候真的是不嫌麻煩啊!”琳琅鐺在識海裏捂著臉,語氣中全是鄙夷。
沈星冉不搭理它,自顧自地整理衣服。
“你摸著良心想想!”琳琅鐺大聲嚷嚷,“當年讓你在文鑫界生子,你是多麽不情不願!那可是為了延續世界國祚,你百般推脫,最後看在那十分之一的本源之力上才勉強幹了。現在麵對這個王翊,你居然主動要求結婚?”
“這不一樣。”沈星冉語氣平靜。
“怎麽不一樣了?”
“文鑫界那是養繼承人,費心費力還要操持江山。這裏不同。和王翊結個婚而已,一紙契約。不用我教他修煉,不用我輔佐他奪權,他自己就能長成三界巨頭。我隻需要在前期提供一點情緒價值和安全庇護,就能拿到他未來獲取的諸多資源。”
沈星冉推開房門,清晨的涼風吹拂在臉上“劃算得很。”
琳琅鐺徹底無言以對......它發現自家主人經曆了幾個世界的毒打,不僅道心堅固,算賬的本事更是登峰造極。
接下來的半個月,沈星冉把“深情未婚妻”這個角色演到了極致。
她每天準時準點前往西跨院。
早晨端著熬製好的極品靈藥粥。中午帶來溫養經脈的丹藥。到了晚上,她會坐在床邊,將自己體內溫和的木係靈力緩緩渡入王翊體內,幫他壓製那些在破碎丹田中肆虐的雷霆殘存。
這事極為損耗精力。
雷靈力霸道,木係靈力進去往往會被撕裂。沈星冉每次收功,額頭上都會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臉色也會微微發白。
這一切,王翊都看在眼裏。
他靠在枕頭上,看著沈星冉收迴手,拿起旁邊的手帕擦拭額頭。
王翊漆黑的眼眸底著疑惑。
他不明白,他現在丹田全碎,靈根被廢,經脈斷了七成,連個凡人莽漢都打不過。王家已經徹底放棄了他,玄天宗更是放言要斬草除根。
自己現在一個不折不扣的災星。
可這個女人,江州城公認的天之驕女,青玄宗的後起之秀,大比第二名的天才,居然天天往他這個廢人房裏跑。
不避嫌,不抱怨,甚至耗費本源靈力替他療傷。
王翊暗自運氣,劇痛瞬間從氣海蔓延至全身,他皺緊眉頭停止了動作。
一個能從生死秘境中殺出來、下手果斷狠辣的劍修,會是一個隻知道情情愛愛的女人嗎?絕對不可能。
王翊深知人心險惡,這世上絕無無緣無故的善意。
她一定有所圖。
可是,自己現在這副樣子,到底有什麽值得她圖謀的?王翊想不通。
“今日感覺如何?”沈星冉將手帕放在一旁,聲音溫和。
王翊收斂心緒,語氣依舊冷硬:“好不了,你不用白費力氣。那雷霆傷了根本,普通的木係靈力沒用。”
“有沒有用,我說了算。”沈星冉站起身,端起桌上的空碗,“我沈星冉認定的人,哪怕隻剩一口氣,我也能把你救迴來。你隻需要好好躺著。”
說完,她轉身出門。
門關上的那一刻,王翊再次陷入了沉默。
那種沒來由的神魂悸動依然存在,每當沈星冉靠近,他體內那種的死寂感就會消退幾分。
他閉上眼,雙手握成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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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日後,沈家大門外傳來一陣嘈雜。
兩頭三階青焰馬拉著一輛華貴的獸車停在台階下。
車上走下來三個人。
為首的是個穿著灰袍的中年男修,胸口繡著王家的族徽,是王家二長老,王坤。
沈家侍衛試圖上前詢問,王坤衣袖一揮,靈力直接將兩名侍衛掀翻在地。
“讓沈鴻出來見我。”王坤大步邁入沈家大院。
議事大廳內。
沈父沈鴻端坐在主位,看著闖進來的王坤,臉色一沉。
“王二長老,不請自來,還打傷我沈家護衛。這是何意?”沈鴻沒有起身,語氣中帶著幾分警告。沈家在江州城也是名門,輪不到王家人在此放肆。
王坤冷笑一聲,隨便找了把椅子坐下。
“沈家主,我今日來,不為別的,隻為討要一個人。”
沈鴻端起茶杯,沒有接話。
“把王翊交出來。”王坤直入主題。
沈鴻不慌不忙的說道:“王翊是我沈家未過門的女婿,他受了重傷,正在我府上修養。王二長老憑什麽帶他走?”
“女婿?”王坤笑出了聲,笑聲中滿是譏諷,“沈家主,明人不說暗話。那小子丹田都碎成了渣,靈根盡毀。他爹得罪了玄天宗,死有餘辜。我們王家主家已經將其除名。你們沈家難道真想招這個廢柴當贅婿?”
沈鴻冷哼一聲“那是我們沈家的私事。”
王坤收起笑容“玄天宗發了話,事情還沒完。玄天宗老祖的怒火,不是死幾個人就能平息的。我們王家不想被牽連滅族。家主下了命令,必須把王翊帶迴去。用他的人頭,去換取玄天宗的諒解。”
王家這是要拿親族晚輩去當替罪羊。
沈家大長老坐在一旁,咳嗽了一聲:“王二長老。王翊人在我們沈家,你們說帶走就帶走。傳出去,我們沈家的臉麵往哪放?”
“臉麵重要,還是命重要?”王坤聲音拔高,“沈家主,你們沈家最近確實風頭正盛,出了個大比第二的沈星冉。但你們別忘了,玄天宗是南域第二大宗門!惹怒了他們,哪怕你們有個天才,也保不住整個家族!”
沈鴻沉默了。
玄天宗的壓迫感確實極強。為了一個廢人,搭上整個沈家,這筆賬無論怎麽算都不合規矩。
就在沈鴻心中權衡之際。
躲在廊柱後方的王翊緊緊靠著木柱。他身上隻披了一件外衣,臉色慘白。他今天稍微恢複了些力氣,想出來走走,恰好聽到了這番對話。
王家要把他交出去換取原諒。
世態炎涼,家族利益麵前,他這種廢人就是最好的祭品。
他抬頭看向大廳,沈鴻會交出自己嗎?
一定會。
沈家沒有任何理由為了他去得罪玄天宗。這段時間沈星冉對他所有的好,到這一刻也該結束了。
王翊轉過身,準備悄無聲息地離開,迴屋等死。
就在他轉身的一刹那。
“鏘——”
一聲清脆的劍鳴劃破沈家大院的寧靜。
一道紫金色的劍氣從天而降,直接劈碎了議事大廳的門檻,在王坤腳尖前斬出一道三尺深的溝壑。
王坤猛地站起,連退兩步,驚怒交加地看向門外。
沈星冉提著一把劍,從院中緩步走來。她今天穿著一身利落的青色勁裝,高馬尾在風中輕揚。
王翊停下了腳步,他看著那個走向大廳的背影。
“你的人頭,什麽時候輪到他王家拿去換好處了?”沈星冉路過廊柱時,側頭低聲說了一句。
王翊一驚,她發現他了。
沈星冉沒有停留,徑直邁進大廳。
“沈星冉!你這是幹什麽!”王坤指著地上的劍痕,大聲嗬斥,“你身為晚輩,竟如此懂不懂規矩!”
“你跑到我家裏,打了我家的護衛,還要我的未婚夫的命,你現在又跟我講規矩?”沈星冉手腕一轉,收起了劍。
王坤強壓下怒火:“沈星冉,我剛跟你父親說得很清楚了。王翊是個廢人,我們帶他走,是為了平息玄天宗的怒火。我是為了你們沈家好!”
“放屁。”
王坤臉色漲紅:“你!”
沈星冉朝前邁出一步。
“第一,王翊是我沈家承認的女婿。他在我沈家的地盤上,就是我的人。沒有我的允許,天王老子也帶不走他。”
“第二,你們王家沒骨氣,被玄天宗嚇破了膽,想拿自己人去搖尾乞憐。別拉著我們沈家跟你們一起丟人現眼。”
王坤被罵得狗血淋頭,身上靈氣翻湧,隱隱有動手的趨勢。
“沈星冉!你不要太猖狂!你為了一個廢人得罪玄天宗,難道你想給沈家招惹滅頂之災嗎!”
沈星冉發出一聲嗤笑“滅頂之災?你不會真以為南域是他們玄天宗一家獨大?”
“我今天把話放在這裏。”
沈星冉目光掃過王坤,聲音清清楚楚傳遍了整個院落。
“王翊,我不交。王家若是不服,大可帶人來我沈家打。玄天宗若是要人,讓他們來找我要!”
廊柱後,王翊靠著冰冷的木柱。
從小到大,他聽慣了阿諛奉承,也見夠了落井下石。這是他第一次,聽到有人用這種蠻橫不講理的姿態,將他嚴嚴實實地護在身後。
而且是麵對一個無法匹敵的龐然大物。
為什麽?王翊按住心口,那裏跳動得厲害。
大廳內。
王坤氣極反笑:“好!好一個狂妄的丫頭!沈家主,這就是你們沈家的態度?”
沈鴻看了一眼女兒站起身,一拂袖子。
“我女兒的意思,就是我沈家的意思。王二長老,請迴吧。王翊留在沈家,死活與你王家再無瓜葛。”
王坤一甩袖子,轉身大步朝外走去,臨走時不忘撂下一句:“你們會後悔的,玄天宗的報複很快就會來。到時候,我看你們沈家拿什麽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