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一時似也被問住了,手勁微鬆。
“孤同你自是不一樣的。”似在呢喃,又有些惘然,他復道:“孤同你不一樣。”
她是獨屬於他的,而他並非隻有她。
他是太子,眼裏該是萬民。
在從前的許多年月裡,他腦海中一直緊繃著一根弦,也因此他反事都喜歡純粹,純粹的人和事。
他的父皇和皇祖母都盼著他能早些給自己喜歡的皇子騰位置,他的婚事是由這兩位直接定下,包括東宮裏的姬妾。
謝懷瑾知道自己一旦行差踏錯,便是萬劫不復。
也因此,他從沒碰過東宮裏的女人,亦不曾絲毫上心過。
可不代表將來也是這般。
他會成為帝王,會選秀,這也是一個帝王該做的事情。
帝王本該博愛。
太子覺得這個答案實在是有些殘忍,可這就是現實。
他不確定將來會發生什麼,但與其讓她抱著莫須有的期待,等到事情真正發生的時候再傷心難過,倒不若提早將道理與她說清楚。
他對她到底存著幾分喜歡,不願看她神傷。
薑歲寧眼裏有恍然,若有所思,“既如此,那殿下為何要強求妾身眼裏隻有你?”
“孤是男人,你是女人。”
“可哪怕是殿下,殿下東宮的女人心裏眼裏便全都是您嗎?”
所以我為什麼要眼裏都是你?
人或許會因為出身的緣故而權力不對等,但愛是對等的。
這種對等不會因為你是太子,就天然要被人所喜愛。
想要我的喜歡,你得拿出誠意來。
薑歲寧說完這句話,就有些睏乏了。
“妾身要去歇下了,殿下請自便。”
少女隨性的打了個哈欠,想要走,然而男人的手還握著她的下頜。
薑歲寧杏眼瞪得溜圓,極是不滿的將他的手給打掉,帶著稚氣未脫氣鼓鼓的說道:“都弄疼我了!”
生氣時亦不掩嬌俏動人。
太子一時隻覺她還似個孩子一般,哪裏還覺得惱火。
小孩嘛,就是會渴求公平,生氣了要躲起來。
他跟著走進了內室裡,少女背對著他,他隻寵溺的笑了笑。
走當然是不能走的,若走了,她豈不是會一個人躲起來偷偷的哭。
遂上前躺在一側,又將少女撈入懷中。
薑歲寧掙脫開了,躲他遠遠的,心道這人倒是還有一點點救。
從前之事她是不管的,可自從她盯著謝懷瑾那一刻起,這個男人就必須是乾乾淨淨的。
然後就是攻心。
你想得到什麼,得用相同的東西要換。
原本觸手可及的東西,驟然消失,一般人都不會容忍。
尤其於謝懷瑾這麼個表麵清風朗月,內裡佔有欲極重的人來說。
自然,薑歲寧敢這樣,也因世間再尋不來一個她。
一個男人,品嘗過這世間最美味的食物,還會將軍嗎?
你願意將就嗎?還是臣服。
太子妃聽聞太子因許良娣和薑歲寧起了爭執的事情,隻覺是在預料之中。
“許茹芸平素裡最是自傲自己的不同,今日竟也著急了。”太子妃心情明顯很不錯,兩個都是她討厭的人,如今兩個都失意,她自然開心。
“既太子和薑氏有了分歧,還得讓她們趁著這個時機,快些行動起來,誰頭一個給薑氏添堵,本宮重重有賞。”
訊息傳到皓月軒幾個婢女這兒的時候,不得不說她們都動起了心思。
太子讓她們退出去,心情明顯很不快,都已經半夜裏了,房中還沒有傳來動靜。
要知道之前太子過來的時候,過了子夜房中燈火都是不熄的。
她們是初初進宮,太子的重欲已在她們心中留下了很深的印像,隻覺得太子這會兒肯定很需要,正是她們的時機。
但更多的人也隻是想一想,唯獨有個叫秋蘭的婢女偷偷的溜進了房中,摸索著到了榻邊,她心中亦是害怕,於是雙手顫抖著去解男人的釦子。
跌坐在地,胸口鈍痛傳來的時候,婢女下意識的想要驚呼,卻撞上那一道淩厲的視線。
“出去。”男人用口形說道。
秋月嚇的連滾帶爬的走了出去,卻又忍不住按住胸口,太子沒有處罰她,說不得她還有機會呢?
榻上微動的時候,薑歲寧睡的就有些不安穩,男人輕輕在她背部拍了拍,直至少女重新熟睡之後,這才走了出去。
幾乎是男人剛走,薑歲寧就睜開了一雙眸子。
也不知長公主和太子妃是怎麼想的,將幾個原在長公主府就曾勾引太子失敗的女人送到東宮裏。
是覺得失敗是成功之母嗎?
薑歲寧當然也不會覺得長公主將人送到她的身邊,就沒有絲毫後手。
將小愛給叫醒,她自己又去睡回籠覺了。
秋月跪在外頭,大著膽子朝著太子靠近。
“殿下,今夜便讓奴婢來伺候你吧,奴婢不會跟良娣說的。”秋月壓低了聲音說。
上首遲遲沒有動靜,方纔被踢過的胸口還有些發疼,“奴婢什麼都能做,奴婢比良娣還能給太子快樂,您試過一次就知道了。”
教坊司裡出來的人,自是什麼話都能說得出口。
可太子卻深覺得反胃。
同樣的話,若由薑歲寧說出來,純真與嫵媚兩種完全不同的情態在少女身上完全融合,帶著令人禁忌的嚮往。
幾乎是瞬間令太子便有些心猿意馬起來。
秋月卻將太子的片刻沉默當成了預設,大著膽子跪著往前爬,這次沒沒敢去褪太子的衣衫,伸著手便想觸去。
“來人,杖斃。”
男人輕吐出四個字,令秋月當即愣在當場。
等到內侍要押著她下去的時候,她趕忙道:“殿下饒命,奴婢還有話要同殿下說。”
“奴婢知曉殿下嫌棄奴婢的出身,可薑良娣的出身還不如奴婢呢。”
“她根本不是駙馬的孩子!”
太子麵色這才凝重了幾分,看向地下跪著的人。
秋月已迫不及待的將自己知道的事情和盤托出,“薑良娣的母親原並不是長公主府的婢女,而是駙馬同鄉的一個女子,她被繼母責打不容,韋家看她可憐收留了她,後來駙馬到了京中,去接家中雙親的時候,卻得知她和村裡人隨便廝混,有了孩子,甚至不知孩子的生父是誰。”
“是韋家念在她可憐的份上才繼續將她帶到身邊,哪知她大著肚子也不安分,竟和府中小廝廝混,因此早產,生下薑良娣就不在了。”
長公主將這樁往事告訴她們的時候,她們都驚呆了,哪裏想到那個似天仙一般的孤女,竟有著那樣混亂的出身。
而長公主之所以告訴她們這些,就是要藉著她們的口,來轉達給太子殿下。
教坊司出身的她們是低賤,可好歹她們原本也是清白人家出身的,太子連她們都忍不下去,能忍下去有著那樣混亂出身的薑良娣?
秋月期待的等著太子的命令,許是會下令將薑良娣給叫起來問個清楚,也許會廢去薑良娣。
畢竟太子良娣的生母是個人盡可夫的蕩婦,於太子來說,也是汙點。
可秋月沒等到太子開口,隻等到了來拖著她下去的內侍。
“帶遠一點再去杖斃,免得驚擾了薑良娣。”太子復叫道:“林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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