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了下月中旬,柯氏麵上的傷褪去了一半,但還有一半,看上去沒那樣瘮人了,就是有些滑稽。
隻是樂陽長公主府的帖子是一早便應下來的,更遑論她還要藉此功夫來證明並非她待庶女不好,實在是庶女上不得檯麵。
故而匆匆用濃厚的脂粉遮蓋了一番,勉強能看的過去,這才帶著幾個姑娘一同去了樂陽長公主府。
樂陽長公主是今上的胞妹,極得聖心,同東宮以及朝臣們的關係都極好。
兼之脾氣火爆,朝中都知曉,得罪誰也不能得罪樂陽長公主。
而樂陽長公主最看重的就是安樂郡主這最小的女兒了。
安樂郡主喜歡熱鬧,故而樂陽長公主今日邀請了許多同安樂郡主差不多年紀的小姑娘過來。
等到柯氏帶著薑家姑娘們過來的時候,已有許多夫人小姐來了。
柯氏先帶著她們去拜見了樂陽長公主,因著敏貴妃的關係,朝中人都會給長寧伯府幾分麵子,可樂陽長公主不同,見到柯氏也隻是懶懶的瞧了一眼,便讓她們起來了,又繼續同身邊人搭話。
不過也有捧著柯氏的,先看向柯氏身後的幾個姑娘,“先前外頭有說薑夫人待庶女不好,我便知是假的,這不,今日薑家的姑娘各個都打扮的花枝招展。”
眾人打量的目光落在薑家這位頭一次跟隨柯氏外出的庶女身上,一身綉著纏枝海棠的淺桃色織銀暗紋羅裙,領口與袖口滾著一邊素色絨邊,雖並不是時下時興的樣式,卻因著少女天然雪白的肌膚而顯得秀麗溫婉。
烏黑的長發被梳成了雙環髻,餘下的髮絲柔順的垂在肩後,眉眼精緻小巧,又因著在人前刻意端莊嫻靜,隻她唇瓣天然紅潤,鼻尖小巧,即便端著規矩姿態,也掩不住骨子裏的靈動,竟是格外的好樣貌。
難得的是麵對眾人的打量,薑歲寧也並未露出半分侷促慌亂,隻是垂眸斂神,身姿端得穩當又柔和。
哪裏是柯氏先前說的模樣。
起止不是,甚至可以說,這個姑孃的教養禮儀勝過許多人。
一時間薑歲寧未曾說話,便已坐實了先前對柯氏的許多言語。
這樣標誌的姑娘,可是怕她奪走了薑家嫡女的風頭,這才刻意壓製?
一時眾人落在柯氏身上的目光不由變了變。
柯氏也察覺了出來,暗恨薑歲寧怎的竟會如此落落大方。
不應該的啊。
薑歲婉朝著自己對麵的一個姑娘使了個眼色,那姑娘就站了出來說:“薑夫人自然不是那樣的人,我曾經聽薑家的四姑娘說過,薑三姑娘不通文墨,想必這纔是薑夫人不想讓她出來旁人做客的緣由。”
薑歲兮一聽崔瑾提起自己,連忙道:“對對,三姐姐不愛讀書,一讀書就頭疼,連字都不大識過呢。”
這樣標誌的小姑娘竟不識字,看著也不像呀。
便有人問薑歲寧,“你不曾讀過書。”
薑歲寧並未過多辯解,隻道:“不過些許識過幾個字罷了。”
柯氏笑著打圓場,暗自瞪了薑歲兮和薑歲婉一眼:“你們三姐姐哪裏就不喜讀書了,就是單純的看不得字,看見字頭疼而已。”
誠然,這三言兩語並打破不了人們對此成見。
這時崔瑾遂上前拉住薑歲寧的手,“郡主這會兒正在外頭玩擊鼓傳花的遊戲呢,不如我們過去,也讓我們瞧瞧薑三姑娘究竟識得幾個字。”
“對對,這樣秀麗的小姑娘,怎麼瞧著也不像是不識字的,我們也去看看熱鬧。”有年輕的夫人道。
最後甚至連樂陽長公主也感興趣的起身。
及至到了今日辦生辰宴的園子裏,安樂郡主遠遠的便瞧見一粉衣玉帶的美麗少女,一雙眼頓時就看直了。
小郡主竟直接朝著薑歲寧跑了過去,“這位姐姐似是我曾經見過一般。”
安樂郡主喜好美人,無論男女,眼下見到薑歲寧,一雙眼竟是移不開了。
隨即又同薑歲寧眨眨眼。
薑歲寧想到楚星辭曾經同自己說過的話,也朝著安樂郡主眨眨眼。
在其後的薑歲兮和薑歲婉見狀暗恨,薑歲兮上前一步道:“不是說郡主正在玩擊鼓傳花嗎,也帶上我們一起玩可好?”
“好好。”安樂郡主拉著薑歲寧道:“這個姐姐要坐我身邊。”
擊鼓傳花,顧名思義,便是眾人圍坐一席,由一人在屏風後擊鼓,其他人依次傳遞花枝,鼓聲不停,花便不停,鼓聲一停,花落誰那首,誰便要賦詩一首,要麼便罰酒一杯。
眾人坐定,鼓聲響起,驟緩驟急,恰逢鼓聲停止的時候,花枝恰好落在了薑歲寧的手中。
眾人目光齊刷刷的落在了她的身上,不止是場中姑娘,還有周遭看熱鬧的婦人們。
薑歲兮和薑歲婉更是勾了勾唇角,等著看她窘迫無措的模樣。
然而薑歲寧卻無半分慌亂,輕輕攏了攏袖擺,抬眸望向天際雲捲雲舒,庭中木葉半青半黃,殘荷承露,秋風微涼,遂啟唇輕吟:
“殘荷猶帶半池霜,落葉輕飄未肯黃。
莫道寒來無好景,一風一露盡成章。”
少女聲音清越婉轉,字句工整,既謝出了秋冬交替的清寂,又藏著少女獨有的靈氣與豁達。
一時席間驟然一靜,這是柯氏和薑家姐妹口中連字都不識得的少女?
說是才女也不為過。
然後諸多目光落在薑歲寧身上,她也依舊從容淡然,似清風入堂,寒梅初綻。
薑家姐妹眼前一黯,崔瑾便趁著這個空閑,假裝和薑歲寧親近,然後悄悄的將自己的玉墜放到了薑歲寧的袖口裏。
遠處高樓上,正和安郡王說話的太子不經意間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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