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歲寧的指尖因用力而泛白,迎著祁景淵錯愕驚詫的眼,她沒有猶豫,手腕繼續發力,將匕首再從他腹中抽出。
鮮血瞬間噴湧而出,濺落在她的手上、以及素白的衣角上。
劇痛襲來的時候,他目光死死的黏在薑歲寧的臉上,從最初的錯愕、痛苦,到後來察覺生命逐漸消逝的時候,他反而釋然的笑了。
“歲歲,你果真還是下了狠手。”
“也罷,若如此,能讓你泄憤,能讓你記得我的時候,不會都是滿心滿眼的恨意,如此,也足夠了。”
死於他來說倒更像是解脫了。
“可是,”薑歲寧望著他那雙盛滿愛恨嗔癡的眼,眼角譏誚,“你自詡深情至此,怎麼連我並不是她也看不穿呢?”
祁景淵滿目震驚,“你不是......歲歲?”
眼底迅速劃過慌亂無措。
“是了,我不是她,真正的她,早已死了,死在不久前的皇家庵堂中。”
“她曾因你而重來一世,又因為你,她喪失轉世為人的機會,永生不入輪流,世間再無薑歲寧。”
“所以你,憑什麼好好活著。”
“不,不。”嘴角不住的滲出鮮血,這一剎那,祁景淵想起很多很多,想起她的不同,他曾經的不解。
在這一刻都有了答案。
以及他曾經的那場夢。
夢不是假的,他在夢中曾以歲歲的永生永世來換和歲歲重來一次的機會。
可是,他沒有好好珍惜。
他望著麵前這一張和歲歲相似的麵龐,卻截然不同的性情,不捨又萬分愧疚後悔的伸手。
想最後一次撫摸她,最終手無力的垂下。
眼睛徹底閉上,及至肉身也在這個世間一點點消散。
薑歲寧的麵前,出現了一張虛幻的,但同自己有六分相似的麵容。
女人望著祁景淵消散的地方,也隻是望了一眼,然後她朝著薑歲寧招手。
“謝謝你,我要去投胎了。”
她曾經怨氣難消,久久的滯留在這個世間。
復活她的時候,祁景淵沒有問過她的意思。
被從現代帶到這裏的時候,也沒人問過她的意思。
沒人想要魂飛魄散,原主也不想。
但好在,薑歲寧來到了這個小世界中,她消解了她的怨氣,並以祁景淵的魂飛魄散來抵消了她的。
畢竟當初要原主復活的人,就是祁景淵,那麼也該由祁景淵來承擔這一切的代價。
而不是原主。
好在薑歲寧消解了她的怨氣,也讓她重新獲得了生命輪迴的自由。
薑歲寧望著同自己差不多大的女孩子,她死的時候很年輕,本該是最最鮮活與自由的年紀,卻先後兩次失去性命。
好在,她可以依舊鮮活。
她透過原主,似看到了自己。
她對曾經的自己說,她也會有這樣的機會。
在不久後的將來,她也可以重新來過。
祁景珩從城樓上下來,扶著薑歲寧下馬,回到東宮後,他給她清洗手上的血漬。
“我......”
二人同時出聲,薑歲寧莞爾,“殿下先說。”
“尤記得幼時,我便覺察出我同一般人不一樣,父皇同母後待我極好,作為一個人我該感恩,偏我極難以同他們靠近。”
“我似乎不曾擁有和人一般的感情。”
“那些嬉笑逐鬧,似與我無關,我天然便沒有感知痛苦與快樂的能力,似個假人一般。”
“是什麼時候不同的呢,大抵是在遇到你時,我似乎才感知到何謂情緒。”
“可即便如此,我和正常人還是不太一樣。”
“楚王是我弟弟,按理說便是有成見,可到底兄弟情分在那兒。”
“可看到他糾纏你,我便平生一股戾氣。”
“於是刻意的推波助瀾,讓他升騰起鬥誌,又在他企圖通過控製父皇來獲得皇位的時候,悄無聲息的換了他的葯,並在恰當的時候拆穿他,及至方纔,親手殺死他,似乎我也並沒有一丁點的心緒起伏。”
他鄭重的看向他的妻子,他的愛人,“這樣的我,似乎比剛來到這個世上時,更像個怪人。”
“真實的我冷漠無情,即便有情,也是極端的、刻薄的。”
“所以夫人,我似乎有些配不上你。”
話音剛落,薑歲寧便自他唇邊落下一個吻。
“我知道,可人無完人,我愛的是你,你的好與不好,我都愛。”
“愛人,不當如此嗎?”
祁景珩麵露恍然。
這便是愛嗎?
不分對錯,不分好壞。
他似一瞬間窺得愛的本來麵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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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後,薑歲寧再度有孕。
祁景珩知道,生孩子會疼,所以這兩年裏,他們並沒有刻意的準備生孩子。
但既然來了,他自然還是抱有期待的。
他們的長子與次子都分外的老成持重,毋庸置疑,是遂了他。
所以妻子腹中這一胎,祁景珩希望是個小公主,最好能像妻子。
薑歲寧聞言隻是笑笑。
這樣樸實而又簡單的願望,原本薑歲寧是可以滿足他的。
但因為攻略他的時候花費了太多的積分,僅剩的積分,薑歲寧更想用在刀刃上。
若沒有懷孕也就罷了,若懷孕,無痛丸肯定是需要的。
她是經不得一點疼的。
所以這次懷孕,也是意外。
生女丸也是沒有的。
隻能憑藉天意。
十月懷胎,薑歲寧又生下了個小皇子。
好吧,小皇子就小皇子,好在這個小皇子性情是遂了薑歲寧的。
格外愛鬧騰,大皇子和二皇子兩個都看不住他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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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歲寧生下這一胎後,便覺得身子越發羸弱了些,稍微有個風吹草動,便要生病,生起病來,經常要將養許多天都不見好。
太醫都說,她是生產傷到了身子,氣血虧損,要好好補回來,不然於壽數有礙。
薑歲寧覺得這簡直是天方夜譚,她生產時候,壓根沒用什麼力氣好不好?
薑歲寧將小愛給叫了出來。
“小愛小愛,我的身體是怎麼回事?”
小愛還處在懵逼中,【怎麼了,有人毒害宿主嗎?是誰,親親宿主是需要一枚解毒丸嗎?】
自從薑歲寧完成任務後,小愛便整日裏龜縮在薑歲寧的識海中睡覺,如今腦子都有些生鏽了。
薑歲寧頗有些無語道:”不是中毒,是我的身體,總是很虛弱。”
【哦。】小愛認認真真檢查了一下,【也許,我是說或許、可能,是因為這具身體本來的原因。】
【因為這具身體是第二世了,它早便該消散了,如今已是強弩之末了。】
【若再過些時候,興許宿主便會英年早逝。】
“再過些時候,是什麼時候。‘
【額,這個,少則三年,多則五年。】
薑歲寧沉默了。
【宿主姐姐別傷心嘛,便是這具身子死了,宿主姐姐的意識也並不會消散,而是去到了另外的世界,你還是活著的。】小愛看到宿主消沉了起來,立即出聲安慰道。
薑歲寧道:“可是,我還沒有看著晏殊他們長大。”
雖然這個世界於她來說,隻是任務中的一個。
可是,於孩子們來說,卻是切切實實的要失去母親。
既是她將他們帶來這個世界的,總不能隻負責生,不負責養吧。
缺失父親亦或是母親任何一方的人生,都是不完美的。
薑歲寧不能做跟她父親一樣的人,哪怕她是被迫的。
可她又實在沒有辦法。
於是她隻能在有限的時間裏,對她的孩子們好一點,更好一點。
她將關於孩子們的一點一滴都寫成了手劄,這樣將來她的孩子們看到手劄,便知道她是愛他們的。
深夜裏,祁景珩忽然嘔出一口鮮血出來。
薑歲寧不知道是小愛出現了差錯,還是上天對她的庇佑然後有了奇蹟,總歸她並沒有在五年內死去。
她和祁景珩陪伴著孩子們長大,也看著孩子們成家生子。
她甚至還看到了她的小孫女。
直至六十四歲這一年裏,她壽終正寢。
驚奇的是,祁景珩竟也在同一年裏薨逝。
黃泉路上,祁景珩看到正拉拉扯扯明顯是兄弟的兩個人。
年少的那個一張黑沉沉的臉,明顯很彆扭的模樣。
年長的那個則拉著他道:“走什麼,寧寧喜歡我的人,而你有身子,你我合力,天下無敵,難道你要便宜外人嗎?”
祁景珩忽然就改變了主意。
薑歲寧在沉睡中醒來,迎來的便是小愛明顯帶著欣喜的聲音。
【恭喜宿主,完成第五個小世界任務,並壽終正寢!】
【獎勵發放中,完成全部任務,壽命值 5,替氣運之子生下子嗣,生命值 6,共計壽命值 11,黃金6000】
【積分三千分。】
薑歲寧對所謂的壽命值已經麻了,總歸她現在已經擁有很長很長的壽命了。
但是,“係統商城這樣摳門的嗎,為何不能多點報酬。”
六千兩黃金,初聞很多很多的樣子,但現在,也就那樣。
“而且小愛寶寶,你怎麼聽上去比我還高興,就這樣喜歡做任務嗎?”
小愛靦腆的笑笑,【宿主姐姐不知道,這些年裏小愛都要睡得發黴了,如今總算可以換個新世界了。】
【新世界你將寄身的原主出身太傅府,是太傅府的庶女,你有一名容貌清俊且學識也可以,剛中了探花的未婚夫。】
【可你的未婚夫喜歡的是你的姑母,當今貴妃,並在原主和她成婚後一直為貴妃守身如玉,後來貴妃母憑貴,榮登太後寶座,她又挑了原主的丈夫,探花郎做男寵。】
【可想而知探花郎定然是屁顛屁顛的就去了,他不僅立馬去了,還為了討原主的姑母歡心,將原主給毒死了。】
“這......”薑歲寧哪怕是碰到過些許炸裂的事情,但還是頭一次碰到如此炸裂的事情。
“所以原主的姑母今年幾何?”
【原主的姑母今年二十六歲。】
“哦。”二十六歲,是大幾歲,但不是太大,或許探花郎就喜歡這樣的人婦。
但再喜歡,也不該對原主這樣狠心的。
原主嫁給探花郎,一直未和探花郎同房,想也知道,原主不可能會有孩子。
可外人不會說是因為他們未曾圓房,隻會說是原主不能生,即便是有人知曉他們不曾圓房,也隻會說原主不能籠絡住丈夫的心。
原主成婚後必定會被長輩指責,過得倍感壓抑痛苦。
但這些在不愛她的人眼裏都是不存在了,他隻會覺得她擋了他和自己年少時的白月光雙宿雙棲的美夢。
所以原主的人生歷程就是嫁人——被夫君漠視——被長輩苛責——日日鬱鬱寡歡——最後淪為丈夫向心上人獻祭的祭品。
慘,真慘。
“所以,我的攻略目標是——”
【是當朝太子!】
薑歲寧猛地鬆了一口氣。
還好還好,不是老皇帝。
過往的經歷告訴薑歲寧,年長的人經歷的太多,總是不如少年兒郎赤忱可愛。
“所以當今太子今年幾何?”薑歲寧又問道。
小愛眨眨眼,【二十二歲哦。】
【說起你和探花郎的婚事,其實是你們祖父定下來的,原來該是你嫡姐和他,隻是因著你姑母的原因,你嫡姐被指給了太子,這門婚事就順移到了你的身上。】
【你重生到原主雲英未嫁的時候,再有三個月,便到了你和探花郎的婚期,而你需要在這三個月的時間裏,取得太子的好感,並成功進入東宮。】
已經做了好幾個世界小任務的薑歲寧自然沒有半點兒兒女情長,什麼有沒有太子妃的都不在話下,她隻是感慨,這個小世界亂,真亂。
薑歲寧眼中閃爍著躍躍欲試,“所以這個世界的太子的性格是——”
【太子為皇後所出,皇後並不得皇帝寵愛,將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太子的身上,對太子格外嚴苛,便也養成了太子嚴謹、冷漠、拒人於千裡之外的性格底色。】
“哦。”薑歲寧並不覺得有什麼,再冷漠,也是需要女人的嘛,又不是和尚。
她頃刻間,便已想好了大致的方向。
薑歲寧從原主的記憶中,知曉再過幾日,家中要為剛剛懷上皇嗣的貴妃去寺廟祈福,頃刻間便有了一個主意。
“等到那一日裏,你想法子讓太子也過去,最好能讓他中春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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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宮。
太子一身玄色常服,端坐於寬大的花梨木書案之上,正垂眸埋首於案牘之間。
側臉線條如琢玉一般冷硬鋒利,即便暮色蔓進東宮偏院的書房,也隻顯得他愈發疏離冷冽,尊貴孤高。
而他的對麵,坐著和他同樣是劍眉星目,鼻樑高淩,甚至連下頜的弧度都分毫不差的少年,此刻少年正斜倚在錦墊之上,指尖漫不經心的轉動著羊脂白玉的玉扣,長腿微伸,目光饒有興緻的落在太子緊繃的側臉上。
“皇兄這般忙碌,可有空陪同皇後娘娘去為那位貴妃腹中的孩子祈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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