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中他的皇後之所以被人欺淩,其一是因他已薨逝,其二便是因寧寧身後沒有孃家人作支撐。
寧國公府作為開國勛貴,按理說寧寧的出身也不差的,可寧國公府偏向的是薑芸,至於寧寧,他在時都被他們所放棄,更遑論他不在了。
而且他的寧寧所擁有的一切也該是最好的,不珍惜皇後的人,也不配成為皇後的家人。
太傅雖非文官之首,卻桃李滿天下,朝中臣子有半數曾受教於太傅名下,太傅之子亦是頗有才幹,在朝中任重臣。
最主要的是,太傅家中沒有女孩兒,不止是這一輩,下一輩中也沒有。
為皇後尋一門靠山是一方麵,皇帝也想讓他的皇後擁有這世間真摯的情分。
這是寧寧所沒有的,也定然是她想要的。
一息間薑歲寧也想清楚了其中的關竅,她明白皇帝的意思,要說感觸不是沒有的。
她經歷了好幾個小世界,不是真真實實的十幾歲的少女,不會天真的以為男人對你一見鍾情就可以將自己的所有交付給你,更多的還是權衡利弊。
可顧璟宸是唯一一個不用她費什麼心力,就很輕易的喜歡上她,並願意為她籌謀的人。
男人的好意,她當然是願意接受的。
“凡是皇上給的,臣妾無所不要。”她仰頭,眸中盡數都是信任與依賴,仰慕與愛意,“想來本宮與龐夫人之間是有著命定的母女緣分。”
龐夫人含笑看向皇後,“娘娘該叫臣婦一聲‘母親’。”
她從前是懷過一個孩子的,郎中說那一胎十有**是個女孩,但可以龐夫人那時候身子不太好,沒能保住。
龐夫人三個兒子,很喜歡香香軟軟的女孩兒,在皇上同她家裏人說起這樁事的時候,他們便曾查過皇後,知曉皇後昔日在寧國公府受了很大的委屈。
皇後生得這樣美麗,不敢想像年幼之時是多麼玉雪可愛,寧國公府的人真是狠心,便是不喜歡這個孩子,也不能那樣虐待孩子。
龐夫人是當真打從心底裡對薑歲寧生起了幾分憐惜之情,薑歲寧聞言倒有些不好意思的喚了一聲“母親”。
一旁的寧國公嘴唇顫抖,自己不喜歡這個女兒是一回事,被旁人給搶了去又是另外一回事,“皇後可想好了,這不是親生的,怎麼會和親生的一樣了,況且皇後娘娘已經這樣大了,龐家想認你為義女,焉知不是因為你如今的......”
“皇後倒是寧國公的親生女兒,可從前寧國公是怎樣對朕的皇後的,怕是外人都不會似你這般。”一身月白常服襯得顧璟宸臉色愈發清透,帝王那雙總是含著溫潤笑意的眼睛此刻映著冷光,語氣雖依舊平和,卻像把淬了冰的軟劍直刺人心,“若說從前種種,皆是皇後身為女兒家所受的,而今皇後是朕的妻子,寧國公三番兩次的忤逆朕的意思。”
“怎麼,薑家莫不是有著不臣之心?”這一生質問輕得像羽毛拂過心尖,尾音帶著不易察覺的沙啞,卻重重響在寧國公的心間。
“皇上息怒,臣絕無此意。”寧國公復重重跪下。
皇帝負手而立,寧國公隻能看到帝王玉白袍角微垂,耳邊是皇帝意味不明的笑,“想來是如此,若不然,那時候,寧國公也不會想出讓次女代替長女出嫁的法子,來明晃晃的打朕、打皇家的臉。”
“隻是皇後心善,屢屢替你這個前父親說話,朕這才一笑置之,可你得寸進尺,便——
收回爵位吧。”
“不,皇上,萬萬不可,這爵位乃是高祖時便給下來的,如何,如何能......”皇帝素以溫和示人,寧國公哪裏想到,他如今竟一開口就要收回他家裏的爵位。
要知道,這國公府已經傳了十幾代了。
寧國公不乏又說起先祖曾經立下的汗馬功勞,“便是臣有錯,也錯不該至此。”
寧國公到這一代,其實已經有些不太行了,他和許氏隻有一子,因是唯一的兒子,故而他們很是疼寵,薑潮小小年紀,便已是跟人學著鬥雞走狗。
便是他幾個弟弟膝下的孩子,能幹的也很少。
沒了爵位,他們便什麼都沒有了。
皇帝靜靜聽著他說完,“寧國公莫慌,朕自然也不僅僅是因為此事。”
“永泰十年,寧家五爺曾因侵佔良田,打死數人,此事鬧入官府,寧國公最終拿錢擺平此事。
永泰十三年,寧國公奉命賑災,卻貪汙了整整十萬兩白銀。
嘉和元年,你膝下嫡子在外縱馬傷人。
......
要朕拿出證據嗎?”
隨著皇帝每說一句話,寧國公額前的冷汗便更甚一分,到最後甚至浸濕了整個前衫。
顧璟宸將帕子送至寧國公的麵前,“愛卿可有話說?”
語調是一如既往的溫和緩慢,寧國公卻感覺到了徹骨的涼意。
至此,朝中四大國公中再沒了寧國公府。
這個寬仁的帝王第一次在這樣的事情上表現出了殺伐果斷,是因為他的皇後。
薑歲寧格外在太傅府裡多待了一會兒,算是認親。
龐太傅的三個兒子都比她年長,對這個突然而來的皇後妹妹都是分外恭敬。
及至帝後回宮之時,時候已經很不早了。
許是一日奔波,薑歲寧靠在馬車壁上昏昏欲睡,顧璟宸便讓她躺在自己的膝上,薑歲寧闔眼,很快便熟睡過去。
分明還是十幾歲的小姑娘,卻因有了身孕而透出幾分女人的風韻,他的皇後麵容在暖光中透著瑩潤的玉色,
即便睡著了,長睫如蝶翼般輕闔,幾縷碎發垂在頰邊,隨著勻凈的呼吸輕輕顫動,連眉目都舒展開來,餘下純粹的稚氣與柔軟,完全不設防一般。
夕陽在她纖長的長睫上投下淺淺的陰影,將他的皇後描摹得愈發溫柔動人。
顧璟宸不由就看呆了,卻突然,薑歲寧忽然身子一抽,臉色發白的睜開了雙眼。
皇帝頓時急了,“怎麼了?”
“剛剛覺得腹中抽痛了一下,如今倒是沒什麼事了。”
但即便如此,回到宮中後,顧璟宸還是讓人叫了太醫,倒是沒什麼問題。
“許是娘娘腹中皇嗣日漸長大,動了動罷了。”
“等到再大一些,孩子還會動的更加頻繁,甚至會時不時的踢娘娘。”
顧璟宸是初為人父,若說之前隻是對孩子有個模糊的想像,如今卻是有了實感一般。
原來覺得懷胎十月很長,如今卻覺得,似也過得很快。
再有幾個月,他就要做父親了。
“許是該給孩子們準備一些他往後要穿的小衣裳了。”
顧璟宸半點不嫌累,喚來了司衣監的人,吩咐他們開始做小孩子要用到的衣物。
“盡量多做一些,各個年紀的,男孩女孩的都要有。”
初次為人父母,就是這樣想到一茬是一茬,顧璟宸偶爾閑暇,甚至還想親自給這個孩子做一些小衣裳,難得的是他格外手巧,學的也很快。
不僅僅是這些,連帶著穩婆乳孃這些皇帝都提前想好了。
等到太後覺得到時候,可以將這些準備起來的時候,卻驚覺自己兒子早已經準備好了。
自然,這是後話了。
而今近在眼前的則是除夕。
算來,薑歲寧進宮兩年了,可頭一年的時候,皇帝和薑歲寧都不太熟,二人甚至連見麵都很少。
彼時不怎麼覺得,如今過一日少一日,顧璟宸卻開始後悔起來。
那時的他隻是覺得這個皇後可憐,他不知道他會在後來的歲月裡愛上他的皇後,因此竟白白耗費一年的晨光,及至如今,便是後悔也無濟於事。
於是隻能在之後的每一日裏都分外珍惜。
這一年的除夕夜宴要宴請群臣,朝中三品以上的命婦們以秦王妃為首要進宮拜見皇後。
去年的時候,是先帝剛剛去世,並沒有除夕宴這一回事,原來並沒有見過秦王的這些妻妾。
算來,是薑歲寧也是原主初次見到這些人。
出身侯府的秦王妃端莊得體的領著秦王府的側妃前來見禮,薑歲寧一身鳳袍坐在上首,緩緩道了一聲“起”字。
這也是秦王妃第一次見到薑歲寧,心裏是存著一些輕視的,因眾所周知,當今皇後昔日隻是一個庶女,進宮一年也並不得寵,後來不知何時不僅得了寵,甚至還有了身孕。
秦王妃不是沒做過皇帝短命,她自己母儀天下的美夢的,隻是皇後有了孩子,一切就都不同了。
輕視的同時,還有幾分敵意。
隻這一抬眼,卻不由驚了驚。
上首皇後高坐明堂,薄施粉黛的臉龐瑩白如玉,杏眼微微上挑時,既含著江南煙雨的朦朧水汽,又有著幾許初初養成的威儀。
烏黑的髮髻梳成巍峨的朝雲髻,僅用一支赤金點翠鳳釵固定,垂下的珍珠流蘇隨著她細微的動作輕輕搖曳,碰撞出細碎的聲響,更襯得她通神似有淡淡光滑。
令秦王妃隻覺眼前一花,自慚形穢,不敢直視。
除卻原來便有的輕視與敵意外,又有了幾分直覺上的不喜。
原是這樣的女子,怪道能讓君王衝冠一怒為紅顏。
秦王妃從前便知道,男人的寵愛與尊位二者隻可得其一,做了秦王妃後,她亦是這般,如今見到薑歲寧,卻有了本能的嫉妒。
一個不被重視的庶女,怎就有了這樣的運道呢?
議及坊間的傳言,心中更為微妙。
“娘娘懷了身孕,還如此美貌。“秦王妃宛若羨慕一般端莊起身說道:“臣婦又觀您小腹尖尖,許懷的是個女孩,皇後娘娘可讓太醫看過了?”
薑歲寧看著這個置原主於死地的女人,是十足十的端莊,她容貌並不盛,但帶著親和,眼下含笑的模樣,若是一般人,隻怕不會想到這位王妃便是害得原主慘死的兇手。
分明原主那時隻是一個沒有依靠的“表麵皇後”,並擋不著秦王妃的任何路,可偏偏她就是因為那所謂的“一朝不能有兩個皇後”這個可笑的理由,對原主投毒。
她從她言語的細微之處,窺見她藏在皮囊底下的妒意,這個女人野心勃勃,想做皇後的心不是一日兩日了呢。
薑歲寧笑意不達眼底,“倒未曾看過,皇上和本宮都不太在意這個,倒是王妃,成婚也不久了,怎還沒動靜。”
秦王妃麵色一僵。
“或者,可要本宮給你派醫術高深的太醫調理身子?”
“不用了,臣婦私底下一直都有調理。”秦王妃扯出了一個笑容。
薑歲寧就更不解了,“調理了身子,卻還是不能有孕,可是先天體寒?這倒是不好了,秦王如今年紀也不小了,秦王妃還得上心些,若自己實在不能有孕,也不能一味阻著妾室得寵。”
秦王妃麵上笑意再也維持不下去了,“皇後娘娘這是何意,臣婦沒得罪過您吧,您為何要這樣編排臣婦。”
也是打量著薑歲寧出身微寒,甚至寧國公府都沒了,那個太傅府到底隻是認的親戚,又不是親女兒,薑歲寧年紀又小,這才驟然發難。
薑歲寧等的便是她這句,從前沒見了仇人也還罷了,如今既見了,沒道理什麼都不做。
哪怕並不能讓對方立即殞命,但起碼也得讓她褪去一層皮。
“是嗎,本宮怎麼聽說,因為爭寵,秦王妃和側妃的婢女甚至打了起來,這側妃曾經還救過秦王的性命,這才覺得不該。”
“本宮身為你皇嫂,想提點你兩句,所言所行自然是為你好,為秦王好,畢竟皇上也很關心秦王的子嗣。”
“秦王妃卻如此質問本宮,真是讓本宮好生心寒。”
秦王妃麵上一僵,連忙反駁道:“臣婦未曾和婢女纏打在一塊兒,隻是臣婦的婢女......”
“那有什麼區別嗎?婢女不是奉了你的意思?”
“當然不是,隻是......”
一個沒有子嗣的王妃是萬萬再承受不住善妒的名聲的,秦王妃是一定要替自己辯解的,她更不明白,這個皇後為何要針對自己。
薑氏美貌,但實在惡毒。
薑歲寧還有更“惡毒”的,她聽著秦王妃辯解的話語,實際上根本就沒聽,然後直接捂著小腹說疼。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