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之心深不可測,譬如眼下,皇帝下達的命令雖略顯荒唐,但在最初的震驚過後,也沒人敢說什麼,一一按著吩咐去做。
先封了那個宮女為美人,再派遣了太醫去到康王府中。
自然,那個侍衛就可憐了,被當場賜死了。
宮女原本嚇得連連求饒,聽到聖旨的時候還以為自己在做夢,等到宮人提醒她接旨的時候,她才如夢初醒。
她竟不僅沒被賜死,甚至還從宮女一躍成為了美人。
難道......
難道皇上早前便對她動了心思,因此哪怕她有了旁人的骨肉,皇上也願意將她的孩子視如己出。
她的魅力竟是這般的大。
陳美人收回聖旨,路過那個即將被拖下去處死的侍衛時,看都沒看一眼。
訊息很快傳到了康王府中,佘太嬪聽聞皇帝後宮中竟有宮人有了身孕,是偶然被皇帝寵幸過的一個小宮女所懷的,雖是宮女,可懷了身孕,宮女的身份便貴重。
皇帝竟不知何時治好了心病,能夠寵幸女人了,佘太嬪也顧不得自己正在生病了,“叫康王過來。”
原本的時候,皇帝有疾,後宮無嗣,便是她的兒子病弱,可這江山也遲早是她的孫輩的。
然而如今皇帝有了子嗣,這有了第一個,第二個就不遠了。
而她的康王,如今初初成婚,甚至還未圓房。
一時間,佘太嬪懊惱起自己來,她真是,真是隻顧一時意氣,而忘了大局。
為今之計,還是得先讓康王同薑氏有了孩子,至於生下孩子後,薑氏還要不要活,活到幾時,則要看她的心情了。
隻是等了許久,康王還沒過來。
“宮裏來了人,說是皇帝關心康王和康王妃的身體,專門派遣了太醫過來給康王和康王妃把脈。”
“皇上有那樣好心?”佘太嬪皮笑肉不笑,莫不是關心康王身體是假,前來炫耀纔是真。
不過是個宮女懷了身孕,能不能生下來還不一定呢,皇帝竟就這樣喜形於色。
“哀家去瞧瞧。”佘太嬪如是說著,便來到了康王和康王妃的住處。
太醫正在給薑歲寧看診,“王妃脈細如線,按之無力,氣血不足,恐難以受孕。”
佘太嬪剛剛進來便聽到這麼一句話,一張臉頓時拉了下來,“景悅,這就是你一門心思要娶的王妃,連孩子都不能生,她還能做什麼?”
康王連忙道:“隻是氣血不足,稍加調養定是可以的,聞太醫,是不是這樣。”
溫太醫沉吟,“隻是不易有孕,若是碰上身體強健,精血旺盛之人,還是有可能有孕的,隻是康王......”
康王身子別說強健了,甚至稱不上康健。
當然康王妃的身子並非不易有孕,相反,康王妃甚至是極易有孕的身子,可皇上下了命令,他也隻能這樣說。
佘太嬪隻覺得一切都糟糕透了,自從景悅見到薑氏過後,康王府沒一件順心的事。
這個女人就是個掃把星,原本這個掃把星該被送到皇宮裏去的,可惜......
佘太嬪客客氣氣的將溫太醫給送走,轉過頭來便將康王給叫了過去。
“康王,如今你皇兄後宮裏都有人有了身孕,你也不能落下。”
康王連忙道:“兒子一定會和歲歲努力的。”
“不行,她不易有孕,你在她身上隻會是耗費晨光。”佘太嬪一口否決,“當今之計,該是得尋個容易有孕的女子,這樣好了,哀家去到宮裏,請你母後和皇兄為你表妹立側妃。”
佘太嬪的侄女佘淼淼身子骨十分好,不用太醫看,佘太嬪都知曉她是個易孕的。
“可,可這樣一來,未免讓歲歲麵上太過難看。”康王躊躇著說。
他不過才剛剛娶了王妃,母妃便要急忙進宮去請立側妃,這簡直就是明晃晃的打薑歲寧的臉。
佘太嬪道:“一個不能有孕的女人,哀家沒嫌棄她進而廢了她,就已經很不錯了。”
“怎麼,景悅,你是想要哀家直接以她不能有孕為由廢掉她嗎?”
康王連忙道:“母妃,兒子和歲歲才剛成婚。”
佘太嬪冷冷瞥了他一眼。
隻是康王府奏請請立側妃的摺子被皇帝給打了下來,理由無二,便是康王才剛剛成婚,便是要立側妃,也需得一年以後。
佘太嬪氣得在房中跳腳,但她也沒一直等著,徑直讓人去承恩侯府請了佘淼淼前來,為了以防萬一,又讓人挑了幾個易孕的婢女放到了康王的房中。
佘淼淼被接到了佘太嬪的身邊,她環顧一週,沒見過薑歲寧,便在佘太嬪的耳邊嬌聲道:“姑母,怎麼不見王妃姐姐?”
佘家原本家世平平,隻是太後生了先帝的長子,佘家這才被封了承恩侯,可佘家並沒有出眾的子弟,這些年也不過就是靠著太後的餘蔭在世家中來往,都曉得皇帝並不看重外家,也因此,世家中並沒有真正想和佘家聯姻的人,便是有,也是一些次子庶子。
佘淼淼看不上,當朝皇帝和唯一的親王都是她的表兄,她天然便有著近水樓台先得月的便利,隻是皇帝這個表兄太過威嚴,佘淼淼於是自幼便將目光放在康王身上。
卻哪裏想到,自己不過幾日沒見康王,康王妃竟已定下了,還是個民女出身的,她心裏對康王妃別提有多少意見了,這次過來也想看看這康王妃究竟是什麼模樣。
“她病了。”佘太嬪懨懨道。
“她是病了,可姑母也病了,她作為兒媳,就得前來看顧姑母。”佘淼淼替佘太嬪打抱不平,“表哥,你這王妃,也太不懂事了。”
佘太嬪眼下顧不上薑氏,她握住佘淼淼的手,“淼淼,她不重要,眼下最重要的是你。”
“哀家原便有意讓景悅娶你的,隻是陰差陽錯,康王妃是個不中用的,哀家如今將全部希望都寄托在你的身上,你若能為康王生下一子,等待你的不止是一個側妃。”
王府的人前去接佘淼淼的時候,便曾同她通過氣,如今麵對佘太嬪的暗示,佘淼淼羞澀道:“姑母,侄女願意的。”
“那你就住在康王隔壁吧。”佘太嬪含笑道,“景悅,你帶著淼淼過去。”
康王帶著佘淼淼安置了下來,正欲走時,佘淼淼拉住了康王的手。
“表哥,你帶我去看看錶嫂唄。”
“歲歲她喜歡清凈。”康王本能的不想讓薑歲寧看到佘淼淼。
佘淼淼卻不肯,“可是表哥,我是你表妹,便也是王妃的表妹,她作為王府的女主人,原本便該悉心招待我。”
“我不管,如果表哥不帶我去見表嫂,我就不讓表哥走。”
康王無奈道:“你怎麼還跟小時候一樣,這樣纏人,好好好,我帶你去,隻是你到了你表嫂跟前,還得注意分寸,母妃同你說的那些有的沒的,別在歲歲跟前亂說。”
佘淼淼聽不得他這話,“什麼有的沒的,表哥是王爺,天然便該三妻四妾,難道我這表嫂善妒,容不得人,那表哥娶了她豈不是很委屈。”
“她不是這樣的。”
康王一邊帶著她往過走,一邊說道。
佘淼淼撇撇嘴,又問道:“表哥,表嫂生的什麼模樣,她一直不肯見人,莫不是......”
二人說著話過來的時候,薑歲寧正倚在貴妃榻看書。
斜陽穿過雕花窗欞,在黃花梨木貴妃榻上灑下金輝,榻上少女肌膚晶瑩如玉,長睫如翼,蔻丹染就的指甲輕翻書頁,嫩黃色百花裙裾如水波般垂落,裙擺上用金線繡的纏枝蓮紋在光線下微微流動,襯得少女剪影愈發靜謐絕美,似從古畫中走出來的仕女圖,令人不自覺便放輕了腳步。
佘淼淼不忿,這康王妃便是有幾分美貌,可民女出身的人,定然是生得一副小家子氣。
薑歲寧察覺到動作,不由偏頭看過去,狐狸眼眸清澈透亮,顧盼間有如明珠生暈,美玉熒光,在康王和佘淼淼的臉上轉了幾息,這才起身,“王爺回來了。”
康王也禁不住回以一笑。
“這位是......”
“這個是母妃孃家的表妹,因聞母妃身子不好,特意過來照顧幾日。”康王連忙道。
“原來是表妹啊。”薑歲寧的目光落在佘淼淼的身上。
原主所處的那一世裡,佘淼淼雖然會時不時的來到康王府中,給原主不痛快,可真正在王府小住,要在幾個月之後。
皇帝後宮中宮女有孕被發現也是在幾個月之後。
所謂牽一髮而動全身,因為她的出現,那個懷孕的宮女被提前發現,佘淼淼也更早的進入到王府裡。
隻是和那時不同的是,佘淼淼沒有身份。
而一個沒有身份的女人懷上身孕,就一定會是康王的嗎?
薑歲寧笑了笑,“我之前也聽聞母妃極看重表妹,如今有表妹陪在母妃身邊,母妃一定會好得極快。”
佘淼淼不喜歡她口氣中的輕描淡寫,就好像她是什麼不重要的人一般。
“那是自然,我同姑母和表哥的感情都非同一般。”佘淼淼扯了扯康王的袖子,“表哥,你說是不是。”
薑歲寧也看向康王,“王爺?”
康王道:“姑母是很疼愛表妹,歲歲,你累了吧,表妹太聒噪了,恐會擾了你休息,表妹,你回去吧。”
佘淼淼不肯,但被康王暗瞪了一眼,隻好委屈道:“那表哥帶我過去,我不太認識路。”
“歲歲,你看......”
“沒事,王爺去吧,不過王爺記得晚間回來,妾身親自給你熬了粥。”
對上薑歲寧溫柔含情的目光,康王有些心虛,連連應下。
母妃隻是讓他早些和表妹有孩子,也不一定是今夜,再者他對錶妹真的沒感覺啊。
可到了房中,康王欲走的時候,卻被佘淼淼一把從後麵抱住。
“姑母說了,今夜表哥是我的,表哥不能走。”
康王道:“淼淼,你聽話,明兒我來尋你。”
......
丹霞院中。
菊香看了看外麵的天色,問道:“王妃,這粥可還要熬上。”
菊香便是由禮部送過來的婢女之一,她從前在皇帝身邊辦事,對康王有幾分瞭解,“這個點了,或許康王不會過來了。”
薑歲寧卻道:“熬,怎麼不熬。”
“或許,奴婢可以去喚康王。”菊香便以為王妃對康王還存有期冀,若真想人過來,主動一些也無妨。
薑歲寧卻搖頭。
菊香便覺得王妃娘娘美麗多情,偏生碰到了康王這樣隨風倒的性子的人,又不知主動爭取,隻怕要在王府裡吃些苦頭。
深夜裏,暮色四合。
有人自外跳窗而來,菊香聽到動靜,從內室裡探出頭來,“可是王爺來了,奴婢這就去將蓮子羹溫一溫?”
“蓮子羹?”
帶著刺骨寒意的聲音裹著寒風而來,帶著濃濃的危險,令菊香莫名覺得後背一涼,下意識想要說出來的話被嚥了下去,她回眸,驚詫的看向來人,“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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