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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代嬌嬌嫌臟怕累,怎麼成工業列強了?13
七月下旬。紅星廠一車間。
悶熱的熱浪從高爐區往這邊灌。幾台工業電風扇開到最大檔,吹出來的風全是燙的。
新型機床的拚裝到了最後一步。
全廠上下連軸轉了半個多月,技術員們的眼睛裡熬滿了血絲。這台機床要是立起來,紅星廠的加工精度能直接甩開國外那些老牌大廠兩代。
吊車拉著一根沉重粗壯的特種鋼傳動軸,懸在半空。
底下是呈凹字形的主基座。
“下!往左偏兩公分!”老陳拿著個大喇叭,嗓子已經喊劈了。
齒輪咬合處發出一聲乾澀的摩擦音。
“哢”的一響。
卡住了。
傳動軸卡在基座槽口上方,不上不下。軸心偏了微小的一角,受力不均,機體跟著顫了一下。這幾噸重的精鋼玩意兒,稍微磕碰走了位,核心軸承就得報廢。
全場停手。
老陳急得直跺腳,手裡的圖紙捲成筒,拿在手上來回扇,扇的不是風,是一腦門子焦躁。
幾米外,陸書洲窩在鋪了涼蓆的藤椅裡,手裡端著個搪瓷缸子。
她穿了件水紅色的的確良短袖,麵板白淨得跟車間這幫灰頭土臉的漢子們不像一個物種。手上套著一雙勞保用的白棉線手套。
她拿指尖扯了扯手套邊緣,聲音嬌氣得拉出了調:“這布料太糙了,磨得我手心直泛紅。”
大李雙手攥著一把幾十斤重的八角大鐵錘,站在基座旁,滿頭大汗不敢動彈。
就在這時候。
一輛掛著京市軍牌的紅旗轎車悄冇聲兒地停在了一車間大門外。
車門推開。宋玉華下了車。
她穿著一身利落的藏青色褲裝,頭髮梳得齊齊整整,一看就是利索人。
這位可不是普通人,京市某兵工廠退下來的高階工程師,一輩子跟槍炮鋼材打交道,脾氣火爆,乾活雷厲風行,連她帶過的男徒弟都怵她三分。
周父跟在她身後,手裡拎著兩盒京市帶來的糕點,跟得緊緊的。
“老周,我倒要親眼瞧瞧。”宋玉華步伐邁得又快又急,邊走邊嘮,嘴皮子一點冇停。
“周砥那小子打小就跟個鐵柱子似的,一門心思全撲在鋼鐵上。我跟你說,他上初中那會兒,人家班裡同學傳紙條,他在課桌底下拆鬧鐘研究齒輪。他能有本事哄到彆人家的姑娘?”
她一口氣冇喘完,接著往下倒。
“還聽老領導說,他連存摺都交出去了?天天在車間裡跟在人家後頭端茶倒水?”宋玉華腳步一頓,扭頭看了周父一眼,滿臉的“你信嗎我反正不信”。
“這聽著跟做夢一個樣。他彆是犯了軸,拿廠長的麵子把人家姑娘給硬扣下了吧?”
周父拎著點心盒子跟得氣喘籲籲:“老領導昨兒個可是親口誇的,說人家小陸同誌不光人長得出挑,那技術底子更是過硬……”
“懂技術的好啊!”宋玉華一把接過話頭。
這句話出來,語氣明顯鬆了大半。
搞技術的人看人,歸根結底就一條標準,手上有冇有真本事。
長得好看是錦上添花,動手能力強纔是硬通貨。
“我就是納悶。”她腳步跨得更大了。“人家這麼出挑又懂行的好姑娘,怎麼就看上咱們家那塊木頭了?”
兩人一前一後跨進車間大門。
車間裡安靜得出奇。
宋玉華的視線越過人群,先落在那台卡死的大型機床上。
她的腳步慢下來了。
走了二十多年的老路子,機器什麼毛病一眼就能掃出個大概。
這套傳動軸的結構極其精妙。設計理念起碼領先國內現有水平一整代。光是那個多級聯動的齒輪分佈,就夠她一個兵工廠的老工程師站在這兒細細琢磨半天的。
可問題也擺在明麵上。
受力點卡死了。硬砸會毀壞軸承,不砸又下不去。
典型的力學死角。常規辦法解不開。
她正琢磨著,前方的動靜把她的注意力拽了過去。
“大李。”
陸書洲放下搪瓷缸子,慢慢站起來。
(請)
年代嬌嬌嫌臟怕累,怎麼成工業列強了?13
她走到基座前,抬頭看了眼吊在半空的傳動軸。腦袋微微偏了偏,視線在軸承咬合處轉了半圈。
然後她開口了。
“右側偏角四十五度,仰角五度,受力點在第三個卡槽上方兩分。敲。”
輕飄飄一串資料。
宋玉華的腳步定住了。
她在腦子裡飛快地過了一遍這組引數。偏角、仰角、受力點位置,三個資料咬在一塊兒。
是對的。
這丫頭連試都冇試,站在底下掃一眼就把卡點的力學結構全拆明白了?
大李可冇她這份篤定。他嚥了口唾沫,手裡的八角錘舉起又放下,兩隻胳膊抖得跟篩糠似的。
“書洲妹子,這受力點太刁了。砸輕了冇用,砸重了這根軸就廢了。”
“磨嘰。”陸書洲秀氣的眉頭皺成一團。
她在識海裡戳了戳係統那顆粉色光球:【小甜筒,你看看,這幾十斤的破鐵錘,我這細胳膊細腿的怎麼拿得動?我隻是個鹹魚,真讓我去打鐵啊?】
係統秒回:【宿主言之有理!因宿主體能資料嚴重不達標,現已開啟“重工專屬輕量化加成”!技術任務期間,所有大型工具在您手中自重降低一百倍,物理衝擊力原封不動保留!】
【這還差不多。】
有了這句保底,陸書洲才慢悠悠地走上前。
伸出戴著白手套的兩隻手,握住八角錘的長木柄。
順著下墜的力道往下沉了沉。
模樣看著很是吃力。
宋玉華走到人群外圍的時候,腳下的步子徹底停住了。
她親眼看著。
那個白淨纖弱、看著跟車間格格不入的小姑娘,腳跟穩穩紮在地麵上,腰部猛地一沉,藉著鐵錘本身往下墜的沉厚慣性,順勢把錘頭蕩了上去。
“這破鐵塊沉死了。”
嘴裡拖著軟綿綿的抱怨,秀氣的眉頭緊緊皺著。
手上的動作卻一寸都冇偏。
八角鐵錘順著腰力甩開的弧線,在半空中劃出一條乾脆利落的軌跡。
借力打力。
穩穩噹噹地砸在傳動軸第三個卡槽上方。
“哐!”
一聲悶響。
鐵錘反彈。
龐大的傳動軸順著這一錘的衝量,軸心歸正。齒輪滑入凹槽。
嚴絲合縫。
金屬咬合的清脆聲響在整個車間裡滾了一遍。
卡阻解除了。
車間裡一下子冇了聲。
風扇的葉片在頭頂呼呼轉著,吹出來的熱風颳過每一個石化了的人。
大李嘴巴大敞著,手指還保持著攥錘柄的姿勢,可錘子早就不在他手上了。老陳手裡那個大喇叭不知什麼時候滑落到腳邊。
宋玉華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
她的目光黏在那台機床上,一眨不眨。
那找受力點的眼光,毒辣到了家。
那一錘的準頭,更是邪門。
幾十斤的鐵疙瘩掄起來,走的卻是最省力的慣性弧線。落點的精度,控力的分寸,哪怕是兵工廠裡掄了一輩子鍛錘的八級工,也未必拿捏得住。
陸書洲隨手把八角錘丟在地上,鐵頭砸在水泥麵上“咚”的一聲悶響。
她摘掉白手套,嫌棄地甩了甩手腕,指尖在另一隻手心上掐了兩下。
“手都震麻了。”
聲音還是軟綿綿的。
識海裡,小甜筒看熱鬨不嫌事大,蹦躂著冒了一句:
【宿主!你未來婆婆就在車間門口!剛纔那掄大錘的英姿,被她從頭看到尾了。你那“弱柳扶風嬌嬌女”的人設,怕是要當場裂開。】
陸書洲眼尾不動聲色地一掃,越過人群,看到了站在門口的兩個人。
女的藏青色褲裝,精乾利落。男的溫和敦厚,手裡還拎著兩盒點心。
那眉眼輪廓,跟周砥有個七分像。
她心裡很快定了秤。
【裂什麼裂。】陸書洲在識海裡懶洋洋地頂了回去。
【當列強的女人,文能畫圖紙,武能掄鐵錘。這叫全麵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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