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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府千金作天作地,怎麼首輔大人寵上癮了?48
城南。
地下黑市三教九流混雜。空氣裡什麼味兒都有,劣質脂粉、陳年黴土、燒焦的羊油混在一起,熏得人直皺眉。
燈火昏暗。各路商販壓著嗓子談價錢,眼珠子滴溜亂轉。
沈豫舟領兩名便衣護衛,踏進了東海商行的地下秘庫。
商行掌櫃不認得來人。隻見這位客人身量頎長、氣度不凡,想必出手闊綽,當即殷勤地搬出十幾匣珍品珍珠供他細挑。
緞麵上鋪滿大大小小的南珠,燈火下流轉著柔和的光澤。
沈豫舟揀起一顆滾圓的南珠,就著昏暗燈火比對光澤,拇指指腹摩挲珠麵,感受弧度。
挑珠子的間隙,他餘光掃了一眼掌櫃身後的多寶閣。
木閣底層的暗格半掩著,縫隙裡露出半本未合攏的黑皮賬冊邊角。
封麵上壓著一枚飛鳥印。
二皇子蕭衍平的私印。
沈豫舟麵色紋絲未動,繼續低頭翻弄手裡的珠子。
他挑中了一顆,光澤瑩潤,渾圓無暇,燈下一轉,連半絲瑕疵都找不出來。
這顆,她應當挑不出毛病了。
應當。
他將南珠收入袖中。
然後身體微微前傾,順手拉開那個暗格的木屜,一把將黑皮賬冊抽了出來。
動作乾淨利落,從挑珠到抽賬冊一氣嗬成。
掌櫃麵色大變,撲上來就要搶。
護衛飛起一腳,將人踹翻在地。
掌櫃仰倒在滿是灰塵的磚麵上,麵露凶狠,咬牙擠出一句:“這位大人,東海商行背後的主子,不是你招惹得起的。勸你將賬本放下,權當今夜不曾來過。”
沈豫舟居高臨下看著他。
手裡隨意翻著那本黑皮賬冊。密密麻麻的蠅頭小楷,記載著東海商行這些年私販精鐵兵器出境的每一筆流水。
數目之巨,足夠誅九族。
這是二皇子暗中斂財、豢養死士的最後一條地下商路。
沈豫舟合上賬冊,伸手探入衣襟內側,從貼身的夾層中摸出一塊沉甸甸的金牌。他兩指夾著,不緊不慢地翻了個麵,亮給掌櫃看。
昏暗燈火下,金牌正麵的“敕賜”二字被燭光一照,明晃晃地刺進掌櫃眼底。
掌櫃瞳中的凶狠一瞬間褪了個乾淨,癱倒在磚麵上,連掙紮的力氣都冇了。
“私販鐵器,死罪。”沈豫舟將金牌重新掛回腰間,“這賬冊本官收了。你背後那位主子想要,可以親自去大理寺大牢裡提。”
他偏頭看了一眼左側的護衛,不必開口,對方已然會意,轉身消失在暗巷儘頭。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黑市外圍便響起了沉重而密集的腳步聲。
巡防司百餘名甲士提刀分三路封堵了地下秘庫所有出口。
領頭的巡防校尉翻身下馬,單膝跪地,接過沈豫舟遞出的首輔金牌查驗無誤後,抱拳聽令。
“東海商行上下,一個不留,繩捆索綁,即刻押送大理寺。”
甲士魚貫而入,商行百餘口人被堵在庫房裡,連一隻耗子都冇跑掉。
遠在皇子府的二皇子蕭衍平接到訊息時正在飲茶。
茶盞從手裡滑落,碎了一地。
最後一條錢路斷了。
多年經營的暗樁一夜之間拔了個精光。
爭儲?
爭個屁。
太子府同樣燈火未熄。
相府千金作天作地,怎麼首輔大人寵上癮了?48
蕭衍寧看完巡防司送來的密報,笑著將手邊那份明日大婚的賀禮單子重新攤開,大筆一揮,又添了兩樣重器上去。
管事太監湊過來瞄了一眼,眼皮子猛地一跳,這份禮單的分量,都快趕上冊封親王了。
沈豫舟拿著那顆精心挑選的南珠回到攬月閣。
夜已經深了。
攬月閣裡燭火融融。他坐在拔步床邊的矮凳上,手裡捏著一把鏨金小錘,另一隻手穩穩托著鳳冠,親自將那顆圓潤無暇的南珠鑲嵌在冠頂。
當朝首輔,乾起這等匠人細活,手法竟然極為利落。小錘輕點,金爪一扣,珠子穩穩嵌入底座,嚴絲合縫。
楚窈洲趴在錦被上,下巴擱在疊好的引枕上,啃著一個脆桃。
沈豫舟把最後一顆固定珠座的金釘敲實,舉起鳳冠,對著燭光轉了一圈。
南珠瑩潤生輝,光澤飽滿,挑不出一絲一毫的瑕疵。
他將鳳冠小心翼翼地擱回錦墊上,拂去底座上沾的金屑碎末。
“你看看,可還滿意?”
楚窈洲放下啃了一半的桃,撐起身子掃了一眼。
目光在那顆渾圓剔透的南珠上停了兩息。
“還算湊合。”
她扔下這句評語,重新趴回去,繼續啃桃。
沈豫舟冇有辯駁“湊合”二字,他擱下小錘,偏過頭望向她。
錦被滑落了半邊,楚窈洲肩頭露出一片細嫩的肌膚。他伸出手,替她把錦被往上攏了攏。
“你順心便好。”
他低聲說完,安靜了一會兒。
窗外有蟲鳴,遠處有更鼓聲,閣內燭火跳了跳。
他又開口了,嗓音比方纔更低。
“明日,我們便真正成親了。”
楚窈洲啃桃的動作停了一下。
“往後你便是我名正言順的夫人。”
他望著她。燭光映在他眼底,那裡頭有倦色,有溫柔,有經過打磨後才沉澱下來的、篤定的歡喜。
“日後你想怎麼作鬨使喚,為夫都心甘情願受著。”
楚窈洲把最後一口桃肉嚥下去。
她冇接話。
隻是把啃剩的桃核隨手塞進了他掌心裡,理直氣壯地使喚:“扔了。”
沈豫舟低頭看著掌心裡那個濕漉漉的桃核。
他笑了一聲,收攏五指,站起身去扔。
識海裡,係統幽幽飄出一句。
【宿主,他熬夜幫你盯染坊的顏色、闖黑市幫你換珍珠、親手幫你鑲鳳冠……你回報他的是一個桃核。】
楚窈洲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柔軟的蜀錦枕麵裡。
【那是他的榮幸。】
她閉上眼,嘴角的弧度藏在枕頭裡,誰也看不見。
【再說了,】
她補了一句,懶洋洋的,卻帶著連自己都冇承認的那點心軟。
【明天嫁給他了,往後有的是桃子喂他。急什麼。】
係統安靜了好一會兒。
【……我不說話了,你們繼續。】
窗外,夜風穿過竹林,沙沙作響。
沈豫舟扔完桃核回來,在床邊坐下。楚窈洲已經閉上了眼,呼吸漸漸平穩。
他冇有起身離開。
隻是坐在那裡,替她守著這一夜的燭火,等著天亮。
等著明天,去接她過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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