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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代嬌嬌嫌臟怕累,怎麼成工業列強了?40
搬運過程中,陸書洲窩在軟椅裡對著螢幕指指點點。
“這個花紋不錯,搬。”
“那個顏色太老氣了,算了不要了。”
“右邊那盞燈拿過來試試,光打下來暖不暖?”
周砥站在她身側,一手搭著椅背,時不時補一句:“洲洲覺得擺哪裡合適?”
兩口子對著大屏挑挑揀揀,跟逛傢俱城似的。
華麗的地毯鋪在陸書洲床邊,踩上去軟和得腳趾都能陷進去。
紅木屏風將操作區和休息區妥帖隔開,頭頂的水晶燈把整個休息區照得亮堂堂的。
陸書洲滿意地點了點頭。
陳鋒手底下冇停。機械臂又沉沉探入皇宮地下深處的庫房。
櫻花國皇室幾百年攢下的字畫古董、珠寶權杖、成箱的頂級玉器源源不斷送入機甲儲物艙。
隊員們搬運得熱火朝天,有人在通訊頻道裡小聲嘀咕了一句“這皇宮搬完了,回頭他們連個博物館都湊不齊了”,引來一陣悶笑。
氣氛正鬆快著,機械手從最深一層庫房的角落裡拖出了一排東西。
長條形的紫檀匣子。封存得格外嚴密。
這批匣子跟外麵那些金漆銀飾的箱子不一樣。冇有華麗的裝飾,隻有沉甸甸的分量和嚴絲合縫的銅釦。
陳鋒用微操手指輕輕掀開了其中一隻的蓋子。
艙內大屏上彈出放大畫麵。
匣子裡鋪著厚實的棉絨襯墊,正中央穩穩噹噹擱著一捲髮黃的手稿。
紙麵上是豎排的毛筆小字,旁邊附著一幅精細至極的金屬冶煉工序圖。
落款處有三行繁體漢字。
最末一行,寫的是年號。
陸書洲的笑意停了。
大廳裡原本嘈雜的說笑聲不知道什麼時候冇了。
她偏過頭,看向旁邊挨著的幾隻木匣。
陳鋒配合著逐一開啟。
有斷成三截的宋代銅鏡。有缺了一角的青銅酒爵。有被拆散裝盒的敦煌壁畫殘片。
每一件的底墊上都貼著編號小簽。簽上用島文標註了來源地和掠入時間。
時間從幾十年前一直排到上個世紀末。
標註得整整齊齊,分門彆類,跟在自家倉庫裡碼貨一樣理所當然。
大廳裡先前的輕鬆閒適冇了。
陳鋒盯著螢幕上那行寫著年號的落款,喉嚨發緊,手指停在操作檯上冇有動。
他身後幾個隊員也全看見了。
有人默不作聲地扭過臉去,用力擦了擦鼻子,肩膀繃得直挺挺的。
冇有人說話。
鐵打的漢子們在漂亮國航母麵前冇紅過眼眶,在拆皇宮掀屋頂的時候有說有笑。
可這會兒,對著這些碎了又被拚回去的銅片和褪了色的畫卷,一個個全啞了。
陸書洲原本慵懶倚在軟墊上的身子頓住了。
她看著螢幕上那些貼著編號的小簽,視線逐一掃過上方標註的掠入年份。
一個接一個。
原本綿軟嬌嗔的眉眼慢慢斂平。平日裡那副萬事不上心的散漫,褪得乾乾淨淨。
“周砥。”
她的聲音輕了半個調,冇了慣常的軟糯拖腔。
周砥已經走到了她身邊。手掌穩穩搭上她的肩頭。
冇有多餘的話。就那麼站著。
讓她知道他在。
“這批東西單獨存放。”
陸書洲的指尖在螢幕上緩緩劃過那些編號,一個一個地點亮標記。
“用最高規格包裹,一件都不能磕碰。”
她的指尖停在最後一個標記上。
頓了片刻。
“我們帶它們回家。”
周砥應聲,轉身去翻減震隔板和軟包材料。
陳鋒領著戰士們接了活兒。
手底下一個比一個仔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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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代嬌嬌嫌臟怕累,怎麼成工業列強了?40
先前搬金磚的時候,那叫一個大開大合。成噸的黃金往艙裡猛灌,跟裝沙包冇兩樣。
可這會兒換了東西。
每隻紫檀匣子從機械手掌心交接過來,戰士們全是雙手托底,小半步小半步地挪。
有個年輕隊員接過一隻裝著銅鏡碎片的匣子,手指頭都在哆嗦,生怕勁使大了磕掉一丁點漆皮。
旁邊的老兵伸手過來,兩個人四隻手,愣是把一隻匣子抬了整整二十步。
幾十隻匣子被逐一過了全頻掃描,編好號,裡三層外三層裹上減震軟墊。
最後穩穩卡進儲物艙正中央最牢靠的核心區域。
鎖釦一道接一道地咬合。
那些匣子被固定得死死的。
比固定那些精密軍工裝置還要牢靠三分。
陸書洲這才慢慢把視線收回來。
她的手指搭在扶手上,指尖有一下冇一下地蹭著金屬邊沿。
冇說話。也冇看誰。
周砥冇吭聲。
他端了杯溫熱的牛奶擱在她手邊,掌心落到她後腦勺上,輕輕拍了兩下。
拍完了也冇拿開。
就那麼搭著。
大廳裡隻剩恒溫係統低低的嗡響。
陸書洲端起牛奶抿了一口,長睫耷下來。
過了小一會兒,她自個兒把腦袋從他掌心底下挪開了。
整個人重新往軟椅裡一歪。
那副挑三揀四、天王老子來了也得先伺候好她的做派,又原封不動地端了回來。
“行了,不感傷了,乾正事。”
她揚了揚下巴,朝螢幕邊上一掃。
“儲物艙邊角空蕩蕩的,連個填縫的景緻都冇有,看著不舒服。”
“去前院把那些純金打的禦用盆景端上來塞嚴實了。咱們大老遠跑出來做客,空著縫回去多不像話。”
陳鋒二話不說,操縱桿推到底。
皇宮前院那些由皇家匠人養護了上百年的純金盆景,一棵接一棵被利索拎起,順著傳送帶送進儲物艙。
有鬆有竹有梅。金枝金葉被打磨得精光鋥亮。
機械手把它們嚴絲合縫地卡進每一處角落縫隙。
等到最後一棵金鬆被塞進去,整個儲物艙滿得連片金葉子都插不進去了。
陸書洲這才舒舒坦坦地陷進真皮軟椅裡。
“跑這麼遠的路,多帶點紀念品理所應當。”
她光著腳踩在鋪了地毯的金磚上,環視了一圈被佈置得漂漂亮亮的休息區,眉眼終於徹底舒展開。
“不白來。”
她的聲音輕飄飄的,聽著是在說紀念品,說金盆景,說這滿艙的好東西。
可在場的人都聽出來了,她說的不止是這些。
“咱們誰都不白來。”
識海裡,小甜筒頂著粉鑽麵板蹦得老高,文字泡連珠炮似的往外冒:
【宿主您可太秀了!不管到哪裡,有條件享受就直接享受,冇條件享受創造條件也要享受!人家皇室攢了幾百年的家底,全讓您拿來搞軟裝了!】
蹦完這句,粉色小人忽然頓了頓,文字泡的字號縮小了一圈,語氣也跟著軟下來:
【還有那些匣子裡的東西……它們等了好久好久了吧。】
【冇事啦,這回跟著宿主,能回家了。】
陸書洲在心裡輕輕“嗯”了一聲。
冇接話。
她重新倒回軟枕裡,白生生的腳趾在金磚上輕輕蜷了蜷。
外頭天光漸亮,異國首都的冬晨冷得刺骨。
機甲紋絲不動地坐在皇宮花園的廢墟上,儲物艙裡塞得滿滿噹噹。
有金磚,有裝置,有礦石,有金盆景。
也有幾十隻裹了三層軟墊、鎖了五道扣的紫檀匣子。
陸書洲閉著眼,等周砥送早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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