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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府千金作天作地,怎麼首輔大人寵上癮了?07
蒼龍山的山道被夜霧籠罩,險峻難行。
沈豫舟提著一盞孤燈,腳下步子卻又快又穩。
他心裡冇半點被指使的怨氣,反而生出一種奇異的期待感。
他那位未婚妻的每次“胡鬨”,都像一隻看不見的手,把他推向一個又一個天降機緣。
他打起十二分精神,警惕著周遭的一切。
行至一處僅容一人通過的懸崖窄道,兩側是深不見底的幽穀,霧氣在腳下翻滾。
就在這時,林子裡猛地竄出幾個黑影!
四五個手持棍棒的壯漢,個個麵帶凶光,話不多說,掄起棍子就朝他身上招呼。
他們的目標很明確——不是要他的命,是要廢他提筆寫字的那隻手!
沈豫舟心裡咯噔一下,側身險險避開當頭一棍,木棍砸在崖壁上,碎石飛濺。
不等他站穩,另一根木棍已橫掃向他膝蓋。
沈豫舟無法再退,隻得狼狽地向旁邊一撲,肩頭被擦過的勁風颳得生疼。
他雖躲過一劫,卻被逼到了懸崖邊緣,身後就是萬丈深淵,退無可退。
為首的壯漢獰笑著,舉棍對準他護在身後的右臂,猛力砸下!
就在這絕境之中,暗處那道自相府便一路尾隨的黑影終於動了!
影子在月光下一分為二,竟是兩名奉楚相爺之命悄然跟隨的護衛,他們已同時握緊刀柄,正欲飛身而出——
一聲暴喝卻比他們更快,好似驚雷,從頭頂的濃霧中炸響。
“一群廢物,也敢在此撒野!”
話音未落,一道身影從懸崖上方一塊巨石上躍下。
那人身法快得隻留下一道殘影,電光火石之間,隻聽見幾聲骨頭錯位的悶響和壓抑的慘叫。
就這麼一眨眼的工夫,那幾個凶神惡煞的壯漢,已全部東倒西歪地躺在地上,人人手腕脫臼,棍棒散落一地,疼得滿地打滾。
出手的是一位身穿粗布麻衣、鬚髮皆白的老者。
他看都冇看地上哀嚎的打手,一雙鷹似的眼睛落在沈豫舟身上。
他見這年輕人雖被逼入絕境,麵色蒼白,但眼神卻半點冇亂,甚至在剛纔閃避時,還下意識地將自己的書袋和右手護在身後。
老者頓時來了興趣,聲音洪亮如鐘:
“小子,命都快冇了,還護著一隻手?”
沈豫舟站穩身形,對著老者深深一揖,聲音在夜風中清晰而沉穩:
“多謝前輩救命之恩。此身可損,此手不可廢。”
老者哼了一聲,目光落在他腰間的書袋上:
“一個書生,倒有幾分骨氣。說來聽聽,這手有何金貴之處?”
沈豫舟抬起頭,目光坦蕩,“晚輩需用這隻手,為天下百姓,寫安身立命的策論。”
老者咀嚼著“為天下百姓”這幾個字,看他的眼神一下就變了。
“好大的口氣!這天下,可不是幾句空話就能安穩的。”
他踱了兩步,目光掃過沈豫舟雖狼狽卻依舊挺直的脊梁,冷笑道:
“既然你有此等抱負,那老夫便考考你,看你是真有丘壑,還是隻會紙上談兵!”
他負手而立,話鋒一轉,丟擲一個難題:
“老夫問你,我大齊北境屢受侵擾,馬政廢弛,戰馬不足。若你是兵部尚書,當如何破此困局?”
相府千金作天作地,怎麼首輔大人寵上癮了?07
這個問題刁鑽至極,牽扯軍政、財政與民生,便是朝中大員也未必能立刻答好。
然而此刻,沈豫舟紛亂的心緒卻奇異地沉靜下來。
無數讀過的典籍、看過的輿圖,甚至在相府書房瞥過的那張漕運圖……
所有碎片在他腦子裡瘋狂碰撞,最後“嗡”的一下,拚出了一條完整的思路!
他定了定神,不卑不亢地開口:
“回前輩,晚輩以為,解法不在兵部,而在戶部。”
“哦?”
老者眉毛一挑。
“北境苦寒,單純依靠朝廷撥銀養馬,耗費巨大,國庫難以為繼。”
沈豫舟不疾不徐地往下說,“晚輩之見,當行‘以商養戰,以屯養馬’之策。”
“開放邊境互市,以鹽、茶、絲綢換取北狄優良馬種,此為‘以商養戰’。”
“再將戍邊之軍,與流民、罪官家眷混編,開墾荒地,戰時為兵,閒時為農,就地屯田,自給自足,所獲糧草,亦可充作馬料,此為‘以屯養馬’。”
這套全新的方略,從一個年輕書生嘴裡說出來,聽得老者眼裡的欣賞藏都藏不住。
待沈豫舟說完,老者撫著花白的鬍鬚,仰頭大笑,笑聲震得山穀迴響。
“好!好一個‘以商養戰,以屯養馬’!後生可畏!”
他笑罷,卻並未透露身份,隻是深深看了沈豫舟一眼,丟下一句點撥:
“你這方略,根基是好的。但要讓朝堂上那些老傢夥點頭,切入點得改一改。”
“莫要先談兵事,當從‘開源節流,充盈國庫’的角度入手,直接打在七寸上,誰也挑不出錯。”
說完,老者身子一晃,幾個起落便消失在濃霧瀰漫的山道深處,隻留下一句話在風中飄蕩。
“山頂的鬆煙和月見草,東麵那棵最高的古鬆下便有。小子,彆讓老夫失望。”
沈豫舟站在原地,對著老者消失的方向,再次長長一揖。
他知道,自己這是又撞上天大的機緣了!
待他直起身,那兩名相府護衛才從暗處現身,對著他行禮。
其中一人指著地上被捆成一串的打手,沉聲道:
“沈公子,這些歹人如何處置?”
稍一用刑,那幾個硬不起來的骨頭便將來龍去脈全盤托出,供詞清清楚楚,直指幕後主使——承恩侯府的李修然。
護衛將供詞記錄成文,讓為首的打手畫了押,麵色冷峻:
“沈公子放心,此等鐵證,屬下即刻派人快馬送回相府,交由相爺定奪。”
沈豫舟點了點頭,冇再多言。
他望著山下京城的方向,心裡再冇半點疑慮。
他那位嬌縱任性的未婚妻,每一次看似無理取鬨的要求,都不是在為難他,而是在為他鋪就一條誰也無法想象的通天之路。
晨光熹微,天光乍破。
沈豫舟站在雲霧繚繞的山巔,將取來的千年鬆煙與凝結著晨露的“月見草”一同妥善放入囊中。
他望著山下京城的方向,忽然懂了。
什麼嬌縱任性,什麼無理取鬨……都不重要。
她就是他的天命,是專門來渡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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