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如海的第二封信,比第一封厚得多。
信裡寫得清清楚楚——下毒的事查出來了,是廚房裡一個姓錢的廚子乾的。那廚子收了人三百兩銀子,把毒藥分批次摻在林如海的飯菜裡,每次隻放一點點,神不知鬼不覺。錢廚子被抓之後,頭一天還嘴硬,第二天就扛不住了,竹筒倒豆子全招了。指使他的人,是揚州一個姓周的鹽商。周鹽商背後,是江南甄家。而江南甄家最大的靠山,不在江南,在京城。
南安郡王。
賈赦看到這個名字的時候,手裡的信紙被捏出了褶皺。
南安郡王,當今聖上的遠房宗親,祖上跟著開國皇帝打過天下的,封了郡王,世襲罔替。這位郡王爺手裡捏著兵部的關係,又在江南安插了無數耳目,鹽政、漕運、織造,哪一樣都有他的影子。銀子從江南流進京城,進了南安郡王府,再換成各種“支援”——朝堂上有人替他說話,兵部裡有人替他遮掩,江南那邊出了事,京城這邊就有人壓下去。
林如海在信裡寫:“鹽商供出甄家,甄家背後便是南安。弟雖位卑職小,然此事關乎朝廷鹽政大計,不敢隱瞞。懇請大哥在京中留意,南安一黨,根深蒂固,非一日可除。如海在江南,自當謹慎行事,不授人以柄。”
賈赦把信看完,摺好收進袖中,坐在椅子上沉默了很久。
南安郡王。手伸得夠長的。油鍋裡的錢都想抓出來花花,連朝廷的巡鹽禦史都敢下毒暗算——這是人乾出來的事?這是畜生乾出來的事。賈赦活了九萬八千年,見過不少不要臉的人,可不要臉到這種程度的,還真不多見。
賈赦沒有急著動手。
他先去了濟仁堂,從賬上支了三萬兩銀子。田二嚇了一跳,問老爺要這麼多銀子做什麼,賈赦沒理他,帶著銀子出了門。三萬兩銀子,擱在市麵上夠一個中等人家吃幾輩子的,可賈赦把這些銀子全撒了出去——買訊息。
京城這地方,隻要有銀子,沒有買不到的訊息。賈赦找了幾個專做“包打聽”生意的人,撒網似的把南安郡王府上下摸了一遍。郡王府有多少田產、多少鋪麵、多少莊子,養了多少門客、多少護衛,跟哪些官員走得近,在兵部有哪些“自己人”——一樣一樣,全查了個底兒掉。
銀子花出去,訊息收回來。賈赦坐在書房裡,把那些零零碎碎的訊息拚在一起,拚出了一幅完整的圖。南安郡王領兵多年,在西海沿子打過仗,手裡有兵權。兵權這東西,是好東西,也是要命的東西。南安郡王在兵部的關係盤根錯節,光是他安插在軍中的親信,就有十幾個人,從參將到遊擊,大大小小的官職,全是他的人。
賈赦查到的還不止這些。
南安郡王在西海沿子領兵的那些年,吃了多少空餉、喝了多少兵血,賬目全在兵部的卷宗裡,隻是沒人敢查。賈赦花了大價錢,讓人從兵部謄抄了一份。那些數字觸目驚心——名義上領著一萬兵馬,實際上隻有六千;朝廷撥下來的軍餉,三成進了兵部的腰包,三成進了南安郡王的私庫,真正發到士兵手裡的,連四成都不到。
還有糧草。朝廷撥下來的軍糧,被南安郡王倒賣給了商人,商人再轉手賣到邊境,賺的銀子對半分。士兵們餓著肚子打仗,南安郡王在京城數銀子。
賈赦把那些罪證一份一份地整理好,擺在桌上,看了一遍又一遍。喝兵血、吃空餉、勾結鹽商、暗算朝廷命官——這些罪名加起來,夠南安郡王喝一壺的了。可賈赦覺得不夠。遠遠不夠。
他要給南安郡王填一條意圖謀反。
這不是冤枉他。南安郡王在軍中經營多年,又在江南織了一張大網,手裡有人、有錢、有兵。這樣的人,今天不想造反,不代表明天不想造反。與其留著他日後禍害,不如一次性解決乾淨。賈赦想起原著裡南安郡王讓探春和親的事,喪權辱國,丟盡了朝廷的臉。這一世,他不想再看到那一幕。直接把這個禍根拔了,一了百了。
賈赦帶著那些罪證,去了寧國府。
賈敬在書房裡看卷宗,看見賈赦進來,臉色不對,便放下了手裡的筆。賈赦把門關上,從袖子裡掏出一遝紙,放在桌上。賈敬拿起來一看,臉色一點一點地變了。
“這些……”賈敬的聲音有些發緊,“你從哪裡弄來的?”
“買來的。”賈赦靠在椅背上,“三萬兩銀子,買的不隻是這些東西。還有更多,沒寫在這上麵。”
賈敬沉默了。他一張一張地看過去,看到最後,手都在微微發抖。南安郡王,堂堂郡王,宗室親貴,做了這麼多見不得人的事。這些罪證要是遞上去,朝堂上非得炸了鍋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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