財帛動人心,史氏心裡也癢癢的,她在榮國府的塔尖上待了這麼多年。
吃飯都要流水牌子寫了隨便吃,還不是靠錢撐著。榮國府下人那眼睛都長到腦門上去了。
動不動就到處宣揚哪個主子大方:“哎呦四姑娘在家的時候那真是最寬厚不過,我給四姑娘送東西四姑娘抓了一把錢賞我吃酒。說是大冷天的我跑一趟不容易。”
史氏現在實在是不想招惹賈赦了,這個兒子已經脫離掌控了。像瘋狗一般如果惹急了真的會出大事的。
賈赦現在就像一隻渾身是刺的豪豬,讓人無從下嘴。
賈赦從族學回來的時候,臉色鐵青得嚇人。
他本來是去給賈瑚送幾本新書,順道看看族學的光景。賈瑚落水之後身子弱,還沒去族學上課,但他想著過些日子孩子養好了總要去上學的,先去看看也是正理。
結果不看不知道,一看差點沒把鼻子氣歪了。
族學設在榮國府東北角的一處院子裡,三間瓦房,桌椅破舊,窗戶紙糊了好幾層,透進來的光昏暗得像是在地窖裡。十幾個賈家旁支的子弟擠在裡麵讀書,大的十五六歲,小的才五六歲,混在一處,亂鬨哄的。
教書的先生是賈代儒。賈家旁支的長輩,論輩分是賈赦的族叔,賈珍的族爺爺。快五十歲的人了,頭髮花白,背也駝了,坐在講台上搖頭晃腦地念書,唸的是什麼賈赦聽了半天沒聽清——不是他聲音小,是他自己都不大利索,一段文章念得磕磕巴巴,底下坐著的孩子們根本沒幾個在聽。
小的在打瞌睡,大的在底下傳紙條,角落裡還有兩個湊在一塊兒不知道在搗鼓什麼。賈代儒眼皮都不抬一下,隻管念自己的,唸完了丟下一句“好好讀”,就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去了。
賈赦站在窗外看了半盞茶的功夫,差點沒把窗框子捏碎了。
這就是賈家的族學?這就是賈家子弟讀書的地方?
她在修真界見過多少宗門子弟的學堂?哪個不是窗明幾淨、先生嚴厲、弟子用功?再看看這個——先生是個老朽,學生是一盤散沙,教的不知道是什麼東西,學的更不知道是什麼東西。
賈赦深吸一口氣,轉身就走了。他怕自己再站下去,會忍不住衝進去把賈代儒拎起來扔出去。
可她不能。賈代儒是長輩,輩分在那裡擺著,她賈赦再混不吝,也不能當著族中子弟的麵辱罵族叔。
這年頭就沒有讀書的錯處,家裡子弟這麼教育還能有好了?賈代儒這個廢物點心,偏偏是個長輩,他氣得要死也不能當場發作。
回到東院,賈赦在書房裡轉了三圈,越想越來氣。
“田二!”
“在!”
“去寧國府,把敬老爺請過來。就說我有要緊事商量。”
田二應了一聲,撒腿就跑。
不到半個時辰,賈敬就被請了過來。他這些日子在家“修行”,倒是比在道觀裡精神了些,但臉色還是不大好,眼底帶著一層青黑色,顯然那件事壓在心裡,一天都沒放下過。
“什麼事這麼急?”賈敬進門就問,語氣裡帶著幾分緊張。
這些日子他最怕的就是“急事”兩個字。每次聽到這兩個字,他都覺得是太子那邊出了岔子,是秋獵的事漏了風聲。
賈赦給他倒了杯茶,往他麵前一推:“族學的事。”
賈敬愣了一下,緊繃的肩膀鬆了下來,接過茶喝了一口:“族學怎麼了?”
“怎麼了?”賈赦一提這個就上火,“你去看看就知道了。賈代儒那個教法,跟念經有什麼區別?底下學生睡倒一片,他連眼皮都不抬一下。這哪是教書?這是糊弄鬼呢!”
賈敬放下茶碗,沉默了一會兒。
族學的事他不是不知道,隻是這些年他自己都焦頭爛額的,哪有心思管這些?再說了,賈代儒是長輩,又是族學裡多少年的先生,他這個做侄孫的,能說什麼?
“代儒叔公年紀大了,”賈敬斟酌著措辭,“精力不濟也是有的。要不,換個先生?”
“換?”賈赦看了他一眼,“怎麼換?他是長輩,你把他攆走,族裡的老輩們能答應?”
賈敬不說話了。這纔是最棘手的地方。賈代儒是賈家旁支的長輩,在族裡有些臉麵,又教了這麼多年書,雖說教得不怎麼樣,可人家是“盡心儘力”的。你把他換了,旁人隻會說你不敬長輩、不念舊情。
“所以,”賈敬看著賈赦,“你叫我來,是有主意了?”
賈赦靠在椅背上,手指敲著扶手,敲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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