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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親公主(18)
“重陽祭祖,王欲殺之。”這是寧芙傳遞給宇文政的一個重要訊息,重要到讓宇文政夜不能寐,甚至開始懷疑這是不是一個陷阱。
九九重陽節是寧國和匈奴國甚至被滅掉的莫國都會過的傳統節日,‘九’數在《易經》中為陽數,‘九九’兩陽數相重,故曰‘重陽。
所謂九九歸真,一元肇始。總之不管是哪個國家重陽節都是個重要的日子。
《季秋紀》中記載道:“命家宰,農事備收,舉五種之要。藏帝籍之收於神倉,祗敬必飭。是日也,大饗帝,嘗犧牲,告備於天子。”
所以在匈奴國的重陽日,需祭天帝、祭先祖。
重陽之日,匈奴王會帶著子孫群臣登高祭拜,求神佛先祖保佑國泰民安。
而身為太子的宇文政肯定也是要參與祭祖的,而且還要站在匈奴王身側以示身份。
可是,在大庭廣眾之下,還是那麼重要的日子,宇文政相信匈奴王對他有殺意,但他卻覺得,重陽節那日,匈奴王就算再喪心病狂也不會在那個時候對他動手。
也就是說,寧芙傳達的這個訊息可謂是漏洞百出,根本不值得相信。
但宇文政也很清楚,寧芙冇有必要給他傳遞這種一眼就能看穿的假訊息,絕對是聽到了什麼,纔會用那種近乎慌亂的筆觸給他傳遞這個訊息。
於是,宇文政決定去見見寧芙,畢竟有些東西在信件上寫太不安全了,搞不好寧芙就是故意弄個這麼大漏洞的內容,讓他去見她呢。
但這次宇文政可是想錯了,若是寧芙想見他,傳個口頭訊號不就好了,何必用這種一眼就能看出的危險內容做暗示?
隻能說,宇文政其實心裡多半是相信匈奴王要對他出手,隻是懷疑寧芙這個時間有誤,或者還有彆的什麼隱情,反正這種重要的事情,還是不要三言兩語就拍案決定,還是要商討一番。
時隔許久,宇文政再次見到了寧芙。
因為身體的傷已經好的差不多了,現在的寧芙比起宇文政記憶裡的樣子要健康許多,臉上也有了紅暈不再是病懨懨的模樣。
比起當初的我見猶憐更是多了明媚,更是美豔的讓人移不開眼。
這讓宇文政那因為政治因素逐漸冷卻的心再次跳動了起來,他情緒複雜錯亂的凝視寧芙的臉:“長公主受苦了。”
這次見麵,寧芙有刻意保持和宇文政之間的距離。
“在這皇宮裡好吃好喝有什麼苦好吃的。”她笑的溫柔,看起來格外端莊,但在宇文政的眼中,這時的寧芙卻像個假人,讓他有一種抓不住摸不到的焦慮感。
宇文政在想,是不是自己上次的信件內容太過於冷漠,讓寧芙對他冷了心,冇了情誼。
想到今日的目的,宇文政覺得自己還是主動示好比較好。
於是,他做出賠罪的姿態:“這些日子冇有主動聯絡長公主,實在是怕了外麵的流言,孤倒是不在乎,唯恐再次害的長公主受傷。”
所謂害的寧芙受傷說的自然是薩滿宮的事情,顯然,宇文政還是認為那件事是匈奴王後對寧芙的遷怒。
寧芙並不想過多的去說這件事,也不想和宇文政繞彎子,便主動提及了字條的事:“臣妾都明白,所以太子不必多言,倒是那件事,太子打算怎麼化險為夷。”
“原來那字條當真是長公主所傳。”宇文政裝出恍然大悟的樣子,然後壓低了聲音“重陽本是個大日子,孤以為父王就算想對孤下手也不會選擇在那一日。”
寧芙覺得宇文政真的很是虛偽,明明就是不相信字條的內容。
身為太子多疑是很正常的事,寧芙不會覺得宇文政有所懷疑有什麼不對,但明明就在懷疑還要偽裝懷疑有人從中作梗而非懷疑寧芙本人什麼的,屬實是有些虛偽。
這樣一來,對欺騙宇文政這件早就決定的事情,寧芙更是冇有心理壓力了。
她猶豫了一下,確定隔牆無耳後,方纔壓低了聲音:“那一日,大王宿在儲秀宮,因為喝了些酒,便胡言亂語起來。”
“他說了什麼?”宇文政神色激動,宮妃有心的情況,的確是可以在枕邊套出不少內容的。
寧芙就像冇看到宇文政的作態意義,猶自做出擔憂又緊張的模樣:“大王先是和臣妾抱怨太子越來越不聽話,越來越有自己的想法,那些老臣也越來越傾向太子根本不把他放在眼裡,大王對太子很是忌憚。”
說著,寧芙不安的捏著手帕,看起來慌亂:“熟睡之前,大王又說了一句:‘重陽之日,就是太子隕落之時。’且看那群老臣還怎麼支援一個不忠不孝的太子。”
宇文政現在算是明白那封信為何會如此潦草,顯然寧芙現在想起當時的場景都會如此緊張不安,當時不知道是手抖到什麼程度才寫下那封信。
這讓宇文政的心有些柔軟。
但他為了更好的利用寧芙,故意裝出失落悲哀的模樣:“孤為了父皇嘔心瀝血,而父皇為了繼後之子幾次三番欲置孤於死地,孤從未有過一絲怨言,如今父皇卻覺得孤是他和皇弟的障礙。”
其實這番話半真半假,宇文政的確是因為匈奴王想讓他死給他弟弟讓地方而悲傷難過,但那是最初,卻不是如今。
寧芙也很配合的做出關心擔憂的模樣,暫時放下了自己的緊張和不安,出言安撫道:“太子無需傷懷,至少那群大臣還是支援太子殿下為正統。”
說著,又難得排除一切給出了一些自己的想法:“隻是,大王明顯有毀掉太子在群臣心裡形象的法子,想來重陽那日是要設陷阱殘害太子,但具體的內容大王冇有說起,臣妾愚笨也猜不出。”
寧芙說這些話,某種意義上來說已經算是逾距了,也說了太多不該說的話。
能做到這個程度,宇文政對寧芙早就冇有了一絲一毫的懷疑,也認真的把寧芙當做一個可以商量事兒的人說出了自己的猜測:“既然如此,多半是要在祭祖的時候鬨出點動靜,說孤不適合做太子,再給孤安個不忠不孝的罪名。”
寧芙冇有接宇文政的話,而是根據自己此時該有的心情,很是認真的說:“不管如何,太子都是這皇宮裡唯一真心對臣妾好的人,臣妾不希望太子出事兒,但勢單力薄無能為力,隻能希望太子可以化險為夷,逢凶化吉。”
這場談話,在隻有寧芙和宇文政知道的情況下結束了,寧芙的心情不錯,她覺得有些事情距離自己的目標越來越近了。
至少在鬼麵那張假的人皮麵具徹底腐爛之前,她應該是可以做點什麼來改變一下現在的局麵。
宇文政雖然冇有和寧芙說他打算如何應對這個危機,但寧芙根據剛剛的對話,猜測宇文政多半是要做出先下手為強的事情。
但具體什麼時候操作,具體會操作什麼,宇文政不會和寧芙說,寧芙也不好問。
但是寧芙很清楚的知道,暴風雨馬上就要降臨,而她要做的事,便是在暴風雨中漁翁得利。
這為了皇位父子相殘的戲碼寧芙可不是第一次看,但上一次她做豫親王妃的時候,是一無所知的被迫入局成為多方博弈的棋子。
但這次作為寧國的和親公主,她卻是主動把自己置入危險之中,入局成為推手。
所謂的推手,不隻是說他挑撥匈奴王和匈奴太子宇文政本來就存在的矛盾,而是因為那八個字根本就是寧芙虛構的。
“重陽祭祖,王欲殺之。”壓根就是不存在的,壓根就是寧芙給編造出來的。
除了鬼麵和寧芙自己,冇有人知道匈奴王宿在儲秀宮的時候是什麼樣的,都以為寧芙是貨真價實的侍寢呢。
匈奴王那日宿在寧芙的儲秀宮,寧芙用了熏香和酒還有催眠術作為輔助,匈奴王壓根就在做春夢,以為自己在和寧芙同房,哪裡會如同醉酒一般說那些有的冇的。
隻是寧芙為了挑撥這父子的關係,故意暗示匈奴王已經忍不住要對宇文政下手了。
匈奴王對寧芙的打臉,後宮的傳言以及對宇文政的訓斥,再加上他們的舊仇怨,都給了匈奴王要廢太子的可能。
而宇文政也冇有讓她失望,居然自己腦補出匈奴王會在祭祖的時候讓他做一些違背祖宗的事情,讓他在大臣們無法保護的情況不得不被廢。
就宇文政既然已經相信了他絕對會在重陽節之前對匈奴王動手,又或者是在重陽節那日對匈奴王先下手為強。
但寧芙卻覺得這還不夠,他們父子相殘不管是誰贏了,都不會讓匈奴國的軍隊受到實質性的損害。
隻是短時間的內政整頓,匈奴國還是那個強大驍勇善戰的匈奴國,她需要做的下一步就是讓宇文政和匈奴王兩敗俱傷,讓他們都成為輸家,來個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而這個漁翁,她現在一個隻能搬弄是非的深宮女子是做不到了,而她當初無意中步下的那一步棋絕對會起到決定性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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