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沙場時，李老頭揹著手，昂著頭，邁著四方步，還不忘對喻辭吹牛逼。
“瞧見沒？你李大爺我，當年教過的學生，遍佈各行各業。就剛才那小馮，當年總愛逃課，現在不也成了老闆？”
他得意洋洋地數著：“街口派出所的王所長，當年總被我罰站；南邊開超市的劉胖子，以前抄作業總被我抓。”
“你大爺我教了三十多年書，啥樣的人我沒教過？以後有啥問題跟我說，在這Z市，就憑我這張老臉誰都得給幾分麵子。”
喻辭瞅著他眉飛色舞意氣風發的樣子，忽然笑了：“看樣子當老師還真挺牛B的。”
“那是。”李老頭拍著胸脯，“上至警察，下至老闆，見了我都得叫聲‘李老師’。”
“是挺厲害。”喻辭低著頭踢著路邊的小石子。
李老頭扭頭瞅她，眼裏閃著光，沒說話，隻是嘿嘿笑了兩聲。
748在她腦子裏哼唧：“宿主，你該不會又想去當老師了吧？你可不像能當老師的。”
喻辭沒理它，心裏卻莫名敞亮了點，這世上別的活法也挺多。
從挖沙場出來沒走兩步，李老頭一把拽住喻辭的胳膊。笑眯眯的跟喻辭說：“都看完了吧，咱回吧。”
喻辭心裏“咯噔”一下，努力想抽回手：“再逛逛，說不會還有別的組需要我盯著。”
“逛啥逛？”李老頭的手跟鐵鉗似的，愣是沒讓她掙脫，“那幾個小子看著都靠譜，不用你操這份閑心？走，回家學習去。”
“我……”
“你前麵可是答應我，給我做學生的啊。”老頭直接堵死喻辭的話頭，半拖半拽地拉著她往衚衕走。
“你簽合同得會語文吧？跟別人結賬得會數學吧？現在學這些，可是為了能幫你賺錢。賺了錢才能買好吃的嘛。滿漢全席聽過沒？”
喻辭被噎得沒話說，不情不願的被老頭拉著走，把那些課本在心裏罵了八百遍不止。
748在她腦子裏樂不可支。“報應來得太快就像龍捲風，誰叫讓你剛才裝手藝人！”
“閉嘴。”喻辭咬著牙，試圖用眼神殺死腦海裡的聲音。
一進屋，李老頭就把她按在茶幾前，攤開本子，又摸出支鉛筆：“來，先從昨天那道數學題開始。”
喻辭兩手扒著桌沿，兩眼麻木的望向窗外。手指扣著桌上的木頭縫：“我渴了。”
“桌上有水。”李老頭繼續指著本子，“這裏，甲隊比乙隊多做3個，用時比乙隊多3小時。哪個隊的工作效率最？”
“我餓了。”她換了個藉口，肚子很配合地“咕”了一聲。
“剛吃完飯兩小時。”李老頭筆尖敲了敲紙，“別裝了，趕緊看題。”
喻辭沒轍，隻能把視線硬拽回本子上。盯著“甲隊每天修15米”看了半天，突然她一拍桌子：“不對！”
李老頭嚇了一跳：“哪不對？”
“這甲隊肯定偷工減料了，”她一本正經地胡扯，“一天才修15米？他們這效率太低了，這題不合理！”
748：“宿主，你是真能扯。”
李老頭氣笑了，拿鉛筆敲了敲她的腦袋：“這是數學題，不是讓你管工程隊！別找歪理，趕緊算！”
喻辭捂著腦袋，縮了縮脖子，手裏的鉛筆在紙上寫寫戳戳。
沒兩分鐘，她又忽然站起來：“我去趟茅房。”
“去。”李老頭擺擺手，眼神跟雷達似的鎖定她，“我數著時間，超過五分鐘我就去找你。”
喻辭磨磨蹭蹭地卡在五分鐘的最後兩秒回來。結果剛坐下沒三分鐘，又盯著牆上的掛鐘：“哎呀，該給他們打電話問問情況了，別出啥岔子。”
李老頭把她的手機扒拉到一邊，“再胡找事，我明天就去帶你去盯著他們。你去教他們給我念乘法口訣。”
喻辭瞬間蔫了，癱在椅子上哼唧：“太難了，這玩意兒太難了。”
“難纔要學。”李老頭沒心軟，反而放緩了語氣，指著題目給她畫圖，“你看，把這條路當成你擰螺絲，甲隊乙隊就是兩個扳手，一個擰得快一個擰得慢。”
喻辭耷拉著腦袋，聽著聽著，鉛筆“啪嗒”掉在桌上，她居然就這麼睡著了。
李老頭看著她無奈地搖搖頭。那道題隻寫了個“解”字，旁邊還被她畫了個歪歪扭扭的小人，正舉著扳手砸向一堆數字。
老頭失笑，拿起鉛筆，在小人旁邊添了個舉著書本的老頭。然後坐在旁邊研究後麵該怎麼教喻辭這個學生。
748嘆氣，自己這個宿主，學習之路還漫長的很哦。
好不容易喻辭把那道工程題半懂不懂的磨完了，鉛筆頭都啃禿了半截，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半條命。
已經下午六點了。大門外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林家幾口人也下班回來了。
林奶奶拎著菜籃子進門，看到桌前的筆記本和李老頭，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堆起笑：“李老師又來給小雨補課呢？”
李老頭正收拾東西，“是啊。”他把新寫的練習題遞給喻辭，“今晚把這幾道題做了，明天我來檢查。”
喻辭捏著那張紙，臉都皺成包子了，卻實在沒敢頂嘴。她實在是被這些題折騰得沒力氣了。
謝燕領著兒子進家看到李老頭剛給喻辭補完課，眼睛就是一亮。林誌強的成績一直在中遊徘徊，她正愁沒人輔導，這會兒見李老頭連喻辭都肯費心教，心思立馬活絡起來。
“李老師，您要給小雨補課啊。”謝燕搓著手，試著問，“誌強這孩子最近學習也有點跟不上，您看能不能偶爾也點撥他兩句？不用太麻煩，就有空的時候。”林奶奶也趕緊點頭附和。
林誌強湊過來，揚起一張天真可愛的笑臉，乖巧的跟李老頭說：“李爺爺，不，是李老師好，我是這幾道題不太懂。”
李老頭笑眯眯的看了看林誌強，又看了看喻辭，抖了抖眉毛剛要開口。
喻辭忽然把題單一放：“我餓了，去做飯。”說完起身就往廚房走。
李老頭笑了，“我這精力也有限，先把小雨這丫頭帶順了再說吧。誌強要是有題不會，先讓他問老師，實在不懂，等我下次空的時候再看看。”
謝燕和林奶奶臉上的笑僵了僵，也不好再強求，隻能訕訕應著。
李老頭又叮囑了喻辭兩句“做題仔細點”，這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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