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琉璃聲音很小，帶著一絲害怕：“就是......很容易生氣。一點點小事就生氣。爸爸說話大聲一點，媽媽就發火。媽媽做飯糊了一點，爸爸就摔東西。哥哥有時候突然就砸牆，砸完了，自己又發獃。”
“媽媽以前不這樣的。”小琉璃說，聲音越來越小，“現在……現在好可怕。”
喻辭皺起眉頭。按道理，有她在外麵源源不斷地帶回物資，家裏的生存壓力，應該比外麵大多數人都小得多。就算日子緊張，也不至於暴躁到這種地步。
喻辭抱著小琉璃邊溜達，邊在腦子裏反覆想著這段時間發生的一切。想得太入神，喻辭都沒注意自己走到了哪裏。
懷裏的小琉璃突然全身發抖，死死抱住喻辭的脖子，把整張臉都埋在她頸窩，“姐姐，我好害怕......這裏的人都好凶，好恐怖。”
喻辭猛地回神，看向四周。
這一片和她家附近的社羣完全不同。
周圍的人，確實比剛纔在社羣裡見到的要暴躁得多。有人紅著眼，嘴裏罵罵咧咧，也不知道在罵誰。有人互相推搡，為了什麼爭得麵紅耳赤。有人手裏拿著棍子，眼神兇狠地盯著路人，像是隨時都能動手。
喻辭低頭看了看懷裏的小琉璃，忽然想到個辦法。“琉璃，你覺得哪邊的人最恐怖？”
小琉璃縮在她懷裏，怯生生地抬起頭掃了一圈，哆嗦著朝右邊一條更擁擠、更嘈雜的路口指了下。
喻辭毫不猶豫的轉身，朝小琉璃指的那條路走。她今天倒要弄個明白，這裏麵到底有什麼貓膩！
越往前走，周圍的人情緒失控越嚴重。
剛才還隻是罵罵咧咧的人們，現在直接就動上手了。喻辭親眼看到，兩個人就因為覺得對方看自己的眼神不對，一個抬腿就另一個胸口踹，另一個抄起路邊的木棍就要往對方腦袋上掄。
兩個人打在一塊，鮮血濺了一地。周圍的人不但不攔，反而各個雙眼通紅，興奮地圍觀，有人還在激動的喊“打啊，打死他”。
喻辭心裏發毛，側身避開這些瘋子。
再往前走，喻辭甚至看到一個成年人，因為一位母親推的嬰兒車擋了他的路，他就當場暴怒，衝過去一把將車裏的嬰兒拎了起來。
喻辭瞳孔猛地一縮，剛準備動手。幸好旁邊恰好衝出來個人，擋了那人一下，那人才罵罵咧咧地鬆開手，可那雙眼睛裏的瘋狂，完全超出了正常人的範疇。
路怒、暴躁、一點就炸、毫無理智、極度自私、隨時可以為了一丁點事情剝奪別人的生命。這種程度的瘋狂，已經超出了“亂世生存壓力”的範圍。
就在喻辭走神的時候，她懷裏的小琉璃也開始不對勁了。
“嗬~~嗬~~”小琉璃越來越粗重，喉嚨裡擠出一陣陣沉悶又壓抑的呼聲。琉璃原本是一直不敢抬頭，死死的把臉埋在喻辭懷裏止不住地發抖。可此刻，渾身繃緊，眼神發直，目光空洞地盯著前方，揮動雙手開始無意識地掙紮。
喻辭嚇了一跳，趕緊按住她：“琉璃？”
小琉璃沒回應，眼神變得越來越兇狠，掙紮著朝著前麵使勁。
喻辭一手按住掙紮個不停的琉璃，側頭朝她使勁的方向看去。
就在她們前麵不遠，有一棵枝繁葉茂的大樹。喻辭看到在樹榦靠近中間的位置，枝葉交錯的縫隙裡，隱約有個深色的、扁平東西嵌在樹皮上。東西很小，如果不仔細看，很難看的出來。
喻辭把小琉璃放在地上，按著她發抖的肩膀認真囑咐，“在這兒等著，別亂跑，我馬上就回來。”
小琉璃被喻辭按在地上，眼神發直，對耳邊的呼喚充耳不聞，整個人像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著。她四肢僵硬地撐著地麵，小手死死摳著泥土，指甲縫裏塞滿了沙粒，不管不顧地拚命往前爬。
喻辭鼓了鼓腮幫子，飛快估算了下距離。鬆開小琉璃，三步並作兩步衝到樹下，喻辭幾步攀到大樹中間，撥開幾層葉子，把那個嵌在樹皮上的小東西摳了下來。
翻來覆去檢查，喻辭隻能看出來這個應該不是天然產物。這東西很小，很薄，大小和薄厚類似一片小指甲的指甲蓋，但是質地堅硬，表麵光滑。
喻辭把東西捏在手裏，跳下樹。
已經跑到樹下、正從嗓子眼裏發出“嗬嗬”聲朝樹上爬的琉璃，突然像徹底失控一樣，猛地朝著喻辭猛撲過來，又抓又咬，小臉猙獰扭曲。
喻辭皺眉看著她，試著把從樹上拿下來的小東西靠近琉璃，琉璃動作更加瘋狂。又試著拿開，幾次之後，喻辭確定了，就是她手裏這個破玩意兒搞的鬼。
喻辭不再猶豫，五指猛地收緊，用力一掐。
“哢”一聲輕響，小東西被喻辭直接掐碎。好幾塊細小的渣，從她指縫裏掉落在地上。
琉璃動作猛地停了，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眼神裡的瘋狂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幾秒鐘後，琉璃渾身脫力，一下軟倒在喻辭懷裏，
“姐姐……”小琉璃虛弱地喊了一聲，話音未落，就直接昏了過去。
喻辭連忙抱住她，抬頭再看四周。
剛才那些還在暴躁、嘶吼、推搡、鬥毆的人，在她掐碎那個小東西之後，像是被同時抽走了所有情緒，一個個僵在原地，眼神空洞，表情麻木，一動不動地站著、蹲著、靠著，像一具具失去靈魂的雕塑。
憤怒。
兇狠。
暴躁。
都沒了，隻剩下一片死寂的茫然。
看著他們，喻辭後背汗毛倒豎，一個詞清晰地砸進喻辭腦海裡——行屍走肉。
喻辭不再停留，抱緊小琉璃，轉身朝著家的方向一路狂奔。
喻辭到家的時候，家裏一片寂靜。卡爾、林雲歌、賽倫各自坐在沙發上發獃。聽到聲音，卡爾麻木的抬頭，緩緩張嘴。
喻辭沒理他，抱著小琉璃直接上了二樓。喻辭把小琉璃輕輕放在自己房間的床上，幫她蓋好被子，才攤開手心，研究剛才那個被她掐碎的小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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