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辭感覺大山對自己越來越好了。不是掛在嘴上的那種，是實打實的好。她要什麼，大山就給什麼。
她說想多瞭解基地，大山就讓聯絡員帶她到處轉。那些平時不讓進的地方，門口站著安保的核心區域，喻辭想進就進，想走就走。聯絡員跟在她身後，大氣都不敢出，隻管低著頭帶路。
她說家裏物資不夠了，想拿東西回家。多領一份物資？點頭。多領兩份？點頭。想提前回家？點頭。想多待一天？點頭。
通過喻辭的多次試驗，總結出來的規律，除了大師級任務的創作，需要對方事先同意。其他的，不管自己提什麼要求，大山都同意，連眉頭都不皺一下——當然這些卡倫人本來也不皺眉頭，喻辭就沒發現過他們有任何的表情波動。
有一次喻辭故意說，想帶點基地裡的材料回去，給林雲歌做點東西。大山看了她一眼，就一眼，然後說了句好。
第二天，聯絡員扛著兩大包材料送到她家門口，把林雲歌嚇得站在那兒半天沒說出話——那兩包東西，比他們家一個月領的物資加起來還多。
喻辭都覺得這待遇有些離譜，跑去問大山，“你是對我有什麼企圖？”
大山用那雙灰色的玻璃眼珠看著她，“你不一樣的，我們是朋友。”
喻辭翻了個白眼，怎麼就是朋友了，前麵自作主張的說自己是他學生，這會又成朋友了。喻辭懶得跟他扯，反正好處不拿白不拿。
她照舊每天在工作室裡發獃，想主意，看林棲做東西。沒事就拎著大包小包。照舊在基地裡到處亂轉，看那些工作間裏的人咬牙切齒地創作，看他們眼睛發紅地盯著手裏的活計，連汗都顧不上擦。
林棲把一切看在眼裏，越來越沉默。她做得越來越多，睡得越來越少，眼神越來越暗。
但她手上的動作沒停過。喻辭想什麼，她就做什麼。喻辭說“這個試試”，她就試試。喻辭說“那個不行”，她就換一個。做出來的東西堆滿了工作室的角落，一堆一堆的，從地上摞到桌上，從桌上摞到牆邊。
聯絡員每次來收東西，還是會問那句話：“萊婭女士，這些作品裏，哪些是您的主意？”
喻辭隨便指幾個。
聯絡員就在本子上記下來，一筆一劃，認認真真，然後恭敬地退出去。
林棲在旁邊看著，不說話。
直到這天，矛盾終於爆發了。
起因是一件絨花。
喻辭想了個新主意，跟林棲說了。林棲聽完，低著頭做了半天，做出來的東西跟喻辭想的不太一樣。線條歪了，顏色也重了，整個看起來彆扭得很。
喻辭說：“這裏不對，再改改。”
林棲沒動。
喻辭以為她沒聽見，又說了一遍：“這裏感覺不對，林棲抬起頭。改一下。”
林棲猛抬起頭，那眼神喻辭第一次見。
“你來做。”
喻辭愣了一下：“什麼？”
“你來做。”林棲把手裏的東西往台上一摔，“你不是很有想法，很多創意？那你做出來給我看啊。”
喻辭皺起眉頭，“林棲，你什麼意思？”
“我什麼意思？”林棲突然爆發了。
“你天天坐在這裏，什麼都不幹，就動動嘴皮子，說‘這個試試’‘那個不行’。我呢？我得要從早做到晚！”
林棲指著那一堆作品，手都在抖：“這些都是我做的！你數過嗎？你知道有多少件嗎？你知道我每天做多久嗎？”
喻辭張嘴想說自己也想樣式想的腦袋疼。幸好林棲沒給她機會說，不然林棲當場得炸。
“你什麼都不會！”林棲聲音都喊劈叉了，“你根本不會做絨花！你連最簡單的排絨梳絨都不會繞！你就會想！就會說！憑什麼？憑什麼我做的，最後算你的？憑什麼聯絡員每次都問你‘哪些是你想的’？憑什麼大山隻看著你？憑什麼？”
“憑什麼？”喻辭也火了，猛的站起，椅子被她帶得，哐當一聲砸在地上，“沒我想，你會做什麼？你以為那些主意是天上掉下來的？你以為我坐在這兒光是發獃？我想這些想的頭都疼了，我也很不容易好麼！”
“你不容易？”林棲扯開嘴角笑了，笑的比哭還難聽，“你想不想的出來樣式沒關係，你想回家就回家，想拿東西就拿東西。我呢？我多久沒回去了你知道嗎？我多久沒見到我家裏人了你知道嗎？”
喻辭攥緊拳頭，掐的指節發白。
林棲臉上大滴大滴的淚珠滾落，說話的聲音顫的越來越厲害，“你知道我申請過多少次想回家嗎？一次都沒批！一次都沒有！你呢？你想回就回，你還可以拎著大包小包的回，你家裏人吃得好喝得好。我呢？我家裏人......”
林棲忽然停住了，渾身發抖。下一秒，林棲撕心裂肺的哀嚎，“我母親死了。我弟弟也死了。”
“就因為我母親把一份藥水給了需要幫助的鄰居。我沒用，我沒辦法及時多送一份藥水給她。”
“是我沒用！我被困在這個基地裡，我出不去，我連她倆最後一麵都沒見到！”
......喻辭張了張嘴，感覺腦子裏一片空白，嗓子發澀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
片刻後，林棲抬起滿是淚水的臉，惡狠狠的盯著喻辭，眼神裡除了恨更有痛。
“我們一起做出的絨花，憑什麼你可以天天回家？憑什麼你可以隨便拿物資回去養你的家人？憑什麼你的家人都能好好活著，而我......我連他們最後一眼都趕不上！”
“這公平嗎？你告訴我，這公平嗎？！”
喻辭想了半天，擠出一句，“你沒跟我說過......我真的不知道。”
“哈哈哈......”林棲仰頭狂笑，笑得整張臉都扭曲變形。
“說了有用嗎？你在乎過嗎？你什麼時候仔細看過我？你什麼時候問過我一句？”
“我試過的。”
林棲抹掉臉上的淚，輕聲說道：“我每天對著鏡子告訴自己，不能嫉妒，不能恨，萊婭不是壞人，她是我的搭檔，絨花是她想出來的，她得到優待是應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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