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辭這一覺睡得並不安穩。夢裏全是張張合合的花朵和對著她搖晃的枝葉，還有748賤兮兮給花的配音。
等她再次醒來的時候，陽光已經透過窗簾縫隙照進房間。屋裏安安靜靜，小琉璃早就起床下樓了。
喻辭揉了揉太陽穴，走到窗邊，拉開一點窗簾往外看。
社羣裡靜得可怕。
往日這個點，經常能聽到有孩子跑鬧、大人說笑的聲音。可今天整條街道空蕩蕩的，偶爾有一兩個行人匆匆走過，也是拿東西把自己包的嚴嚴實實的。家家戶戶門窗緊閉，窗簾緊閉。
空氣裡瀰漫著一種說不出來的壓抑。
喻辭下樓的時候，林雲歌正在廚房收拾東西。聽到腳步聲，她回頭展開一個溫柔的笑臉，“你醒了？琉璃說你睡得很熟，我們就沒喊你。你餓不餓？我給你留了吃的。”
喻辭搖搖頭，目光掃過客廳。小琉璃和艾爾頓在畫畫，卡爾和賽倫不在。
“他們呢？”
“出去了。”林雲歌低頭洗碗，“社羣裏的男人聚在一起，說要商量對策。想辦法阻止那些東西再往裏走。”
喻辭扯了扯嘴角。
辦法？
她能想到的辦法，全都試過了。
沒一個管用的。
看喻辭表情扭曲，林雲歌以為她是在擔心，走過來拍了拍她的胳膊，輕聲安慰，“萊婭，你別害怕。那些東西雖然怪，但也是植物。大家總能找到辦法的。”
喻辭斜眼看著林雲歌，心想，你這是在安慰你自己吧。
植物？
它們是頂著一張植物的皮，卻根本不是正常植物。
普通植物怕的一切，它們全免疫。
說出去，誰信它們是植物？
林雲歌看她臉色不好，也沒再多說，隻讓喻辭先吃點東西。
餐桌上擺著簡單的麵包和牛奶，還有一點罐頭。喻辭沒什麼胃口，吃完桌上食物，就走到門口，透過縫隙往外看。
街道依舊空蕩蕩。遠處偶爾傳來幾聲模糊的議論，很快又消失。
這種壓抑的日子，一過就是好多天。
一開始，人們還都對解決這些植物抱有希望。
組織起來的人們，拿著家裏能找到的所有武器，菜刀、鐵棍、火把、汽油朝著那些植物一次次主動出擊。
喻辭遠遠的看過一次。
一群人氣勢洶洶，喊著口號沖了上去。沒過多久，就稀稀拉拉的跑回來了幾個人。有人被枝葉纏住，尖叫著被拖走，花瓣合攏，尖叫聲戛然而止。
更多的人跑著跑著，突然頓住，軟軟倒在地上。身體抽搐幾下，就不動了。
沒過幾分鐘，那具屍體上，就冒出了嫩綠的芽。
人們不敢再靠近。試著在遠處挖溝、砌牆，可沒有一個有用。植物帶依舊在緩慢、堅定地朝著城市中心推進。
離植物帶近的區域，空氣裡全是看不見的孢子。
沒有聲音、預兆。
有人出門倒個垃圾，走著走著突然倒下；有人站在窗邊看了一眼，就瞬間失去意識；有人隻是路過街口，直挺挺倒在地上。
這些屍體很快被植物吞噬，長出新的植株，開花，結果，彈射出更多孢子。
死的人越多，植物長得越快。
植物長得越快，死的人越多。
成了一個解不開的死迴圈。
而喻辭每天除了吃飯睡覺在家，其他時間就是去觀察那些怪異植物。
林雲歌擔心女兒的安全，曾想阻攔，被卡爾拉住了。“讓她去吧，”卡爾看著喻辭的背影，“她心裏有事，悶在家裏更難受。”
喻辭發現那些花長得更快了。原本還在城市外圍，現在已經推進了一大截。離植物帶最近的那幾排房子，已經完全被吞沒。莖稈從窗戶裡伸出來，花朵開在屋頂上，紅的粉的，在陽光下格外鮮艷。
喻辭看著那些房子。
有一戶人家的門還開著，門口散落著幾件小孩的玩具。一隻布娃娃掉在台階上，沾滿了灰。
喻辭盯著那隻布娃娃看了很久。
喻辭留意過那些孢子在空氣裡的範圍。最開始是離植物帶五米左右。人走進去，幾分鐘就倒下，麵板底下冒綠芽，然後整個人變成新的植物。
後來變成十米，二十米，四十米。
家裏的氣氛一天比一天壓抑。
起初大家還坐在一起吃飯，說話，假裝日子還能過下去。後來話越來越少，飯也吃得越來越潦草。林雲歌盛飯的時候，會給自己少盛一點。
最開始，還有人出門採買食物，互相見麵點個頭，匆匆分別。後來，出門的人更少了，商店關了門，門口貼著“暫停營業”的紙條。
直到，喻辭看到有人在街上吵架。一個女人紅著眼眶，對著一個男人喊“那是給孩子的”，男人低著頭不說話。
吵架的人多了。有人推搡，有人哭，有人站在路邊發獃。
喻辭還看見越來越多的人拖著行李箱從街角走過來，箱子上綁著被子，手裏還拎著兩個袋子。那些是從外圍棄家逃出來的人，他們眼神麻木，臉上帶著疲憊和恐懼，扶老攜幼。
社羣裡一扇扇緊閉的門後麵，藏著不同的絕望，沒人知道自己什麼時候必須要像這些人一樣被迫離開自己的家。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熬著，一個月不到，最開始被忽略的食物，漸漸成了大家最惦記的東西。
星蘭聯邦安穩太久了，人們習慣了隨時能買到東西，習慣了商店永遠不缺貨，幾乎沒有人家會囤積大量食物和水。災難突然來臨，所有人都不知道該如何自保。
家裏的存糧一天天減少。
商店的貨架一天天空下去。
供應徹底斷了。
喻辭冷眼旁觀，有人開始囤積物資了。
趁著還有東西可買的時候，拚命往家裏搬。米麪油鹽、罐頭、水、藥品、一切能長期存放的東西，全都往家裏塞。
他們不再顧及別人，先顧著自己和家人活下去。但他們的心也還沒徹底冷掉。大多數人，遇到實在撐不下去的人，還是會分一點出去。
母親會把麵包掰給陌生的孩子。老人會把水遞給快要渴暈的人。有人把家裏多餘的毯子分給露宿街頭的人。
隻是每個人在給出東西的時候，都會下意識先看一眼自己家裏還剩多少，會悄悄留下足夠自己家人用的部分。
善良還在，隻是多了一層算計和自保，不再是以前那種毫無保留的平和。
社羣裏的男人們一開始還討論怎麼對抗植物，怎麼救人，怎麼自救。
後來，他們的話題也越來越少，一群人湊在一起，除了唉聲嘆氣就是大眼瞪小眼。誰也不敢再衝上去拚命。
整個城市的秩序，正在緩慢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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