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瑨被安置在正中，一側是兄長，另一側是皇後。
這場景實在令人大開眼界，甚至有些熟知曆史的老人猛然想起早年流傳的聽聞，兩帝一後，同穴而眠。
隻是當年誰都不信。
古人對待身後事，遠比今人執著。
他們深信魂魄可入輪迴、可再投胎。
三人同葬？簡直荒唐。
總之，這場斷斷續續、隻能選擇性觀看的直播，著實讓所有人開了眼。
不過，比起與孝文皇後白頭偕老、兒孫滿堂的明帝，早逝的章帝蕭璟，卻在公眾心裡成了那份揮之不去的“意難平”。
他那樣好，卻走得那樣早，他曾擁有過愛情，卻又彷彿永遠失去。
於是，在後來的“曆史遺憾彌補”幻想投票中，“給章帝蕭璟一份特效藥，救他性命”這一項，獲得了壓倒性的支援。
基於這份跨越時空的共情，能對蕭璟當時病症產生奇效的基因修複製劑，被小心翼翼地投放至大昭時空。
阿沅靜靜看完了所有資訊。
溪水嘩嘩流淌，四周愈靜。
她唇角輕輕揚起：“他們真能改變曆史麼？”
“不會影響宿主經曆過的主世界。隻會衍生出一條新的平行支流。在那條支流裡，蕭璟或許能活得久一些。這是後世文明，出於對一段曆史、對蕭璟這個人的喜愛與遺憾，所做的一次性的、代價高昂的祝福。”
確實，投放這樣的“特效藥”代價極大。
也正因如此，才更顯得那個時代的人們，對這個王朝、對這位仁君，抱有多深的惋惜。
說到這兒，係統有點不好意思：“因為特效藥投放的時空錨點，和沅沅你最後離開任務世界的座標強關聯，又涉及核心人物命運變動……為了穩定因果鏈，得麻煩你再回去一趟。”
“你在原世界的付出和積分都不會受影響，隻是需要消耗些精力，完成一次短時的跨時空投射。”
阿沅閉上眼，深深吸了口氣。
心裡並冇有太多排斥。
也許是那些後世的描述，讓她忽然想起了許多。
阿沅從不沉溺消極情緒，隻是輕輕想：這樣也好，倒省了自己給蕭璟的轉世積分。
“我去。這次有任務嗎？”
“冇有的，沅沅。你回去，其實隻是為了錨定那個時空。”
沅芷點了點頭：“好，那就再走一遭。正好，大昭的許多盛景，大昭之外的萬千風光，我還冇看過。”
原本有些忐忑的001聽她這樣說，語氣也跟著輕快起來：“那沅沅，準備好了嗎？”
“走吧。”
沅芷回到了她初次向蕭璟表明心意的那一日。
她看著蕭璟因情緒激盪而昏厥，如前世一般，喚來尋安將他小心揹回寢殿。
隻是這一次，她並未在殿中久留，隻於離開前輕聲囑咐尋安：
“待你家殿下醒來，替我說一聲，我記掛他的身子，過幾日再來看他。今夜所言，字字皆真。”
隨後幾日，沈沅芷皆待在府中，未曾出門，耳目卻靜靜向著宮牆之內探聽。
果然，冇過多久後，隱約有風聲透出。
說是三殿下前些日暈厥後，太醫照例請脈，竟診出些不同來。
原本沉屙積弱、浮細無力的脈象，不知怎的，隱隱透出一縷生機，雖仍細弱，卻漸見綿長之象。
起初太醫不敢確信，連請三位院判輪番診過，結論竟皆相類：三殿下的身子，似在緩慢地……好轉。
這訊息起初捂得嚴實，可終究是件喜事。
漸漸便從宮闈深處流傳出來，引來驚訝、疑惑，自然也不乏暗中的揣測與張望。
沈沅芷聽得確切訊息時，正在窗下臨帖。
筆尖微微一頓，一滴濃墨落在宣紙上，徐徐泅染開來。
她望著那團墨跡，唇角漸漸揚起，眼中映著窗外明燦燦的日光，清澈明亮。
是時候了。
她遞了牌子入宮，徑直往蕭璟的寢殿去。
殿中藥氣已淡了許多，窗扉敞著，初夏的風挾著隱約花香拂入殿中。
蕭璟靠坐在窗下的軟榻上，手中握著一卷書，卻並未讀，隻望著庭院裡那叢開得正盛的芍藥出神。
日光落在他側臉上，勾勒出清雋的輪廓。
人依舊清瘦，但那層長久籠罩的灰敗之氣，確已散去了不少，透出屬於少年人的、乾淨卻仍顯單薄的氣息。
聽見腳步聲，他轉過臉來。
見到是她，眼眸倏然一亮，那光亮清澈見底，含著毫不掩飾的欣喜。
“沅沅。”他喚她，聲音比前幾日聽著清朗了些。
沈沅芷走上前，極自然地在他榻邊坐下，仔細端詳他的臉色：“蕭璟哥哥，看來傳言不虛，氣色果然好多了。”
蕭璟望著她近在咫尺的容顏，耳根微熱，放下書卷點了點頭：“太醫也說甚是奇異，湯藥仍是照舊服用，精神卻一日比一日清明，夜裡也不再整宿咳了。”
他說著，自己也覺出幾分恍然，抬手看了看掌心，那裡似乎也添了些許血色。
“像……像在夢中一般。”
“不是夢。”沈沅芷聲音輕柔，卻格外篤定。
蕭璟忽然想起什麼，抬起眼，目光灼灼地望向她。
那眼神裡含著小心翼翼的探詢，與一絲不敢抱太大期望的期待：
“沅沅，那夜……你來找我時說的那些話，”他頓了頓，呼吸微緊，“可還作數？”
沈沅芷迎著他的目光，未有半分閃躲。
她眉眼彎起，笑得如院中芍藥一般明豔溫柔。
“自然作數的，蕭璟哥哥。”
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蕭璟哥哥，你可願意？”
蕭璟感受著體內漸漸復甦的生機，想起那夜昏沉間聽見的溫言軟語，心頭情緒浮動。
他輕輕握住她的手，目光溫柔而鄭重：
“沅沅，若三個月後，我的身子能繼續這般好轉……我便向父皇與母後請旨賜婚。”
他語氣平和穩當，不再似從前那般，稍一情緒起伏便支撐不住。
初夏的風暖融融地拂過殿閣，帶著花香與希望，輕輕環繞在兩人身側。
——
日子一天天悠悠地過，蕭璟的身子日漸好轉，漸漸成了宮內外心照不宣的事實。
起初的驚喜淡去後，許多事便也水到渠成。
他本就不是對權勢有多少熱忱的人。
病弱時未曾爭過，如今康健了些，更不曾動過那般念頭。
他心頭最灼燙、最分明的執念，從來就隻有那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