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徹金口一開,平陽縱有千般不願,也隻能按下。
她勉強擠出一絲笑容,對阿沅道:“皇後能看中子夫,是她的福氣。”
隨即轉向衛子夫,語氣恢複了公主的威儀:“子夫,日後跟在皇後身邊,需儘心侍奉,謹守規矩。”
衛子夫垂首靜立,姿態恭敬聽著上位的交談。
她心中波瀾暗湧,卻透著不安,直到聽到皇後的話。
離開公主府,跟隨在皇後身邊?
她先是一驚,隨即很快平複自己澎湃的心緒。
跟著皇後何嘗不是另一種機遇?
她依禮深深下拜,聲音清晰而沉穩:“奴婢衛子夫,謝陛下、皇後孃娘恩典。定當竭心儘力,侍奉娘娘。”
阿沅看著她恭謹有度的模樣,眼中劃過一絲欣賞,她溫言道:“起來吧。以後在我身邊,不必如此拘禮。”
劉徹見此事已定,便不再關心,他的注意力很快又回到了阿沅身上,低聲與她說著什麼。
衛子夫悄然起身,默默行至皇後座後侍立。
阿沅端起茶盞,藉著氤氳的熱氣,掩去了眸中一閃而過的深意。
次日,劉徹已經上朝去了。
待為阿沅梳妝完畢,殿內侍立的宮人被她屏退。
001係統:“宿主,據曆史載錄,衛子夫受到劉徹寵幸,甚至接連生育三女一子,最終被立為第二任皇後。宿主也知道,為什麼還要將她置於身側,養虎為患?”
如今係統任務,在阿沅產下劉曜後,便到了50%,係統平素十分信任阿沅,但見到阿沅竟然取詞厚待衛子夫,還是按耐不住詢問。
阿沅耐心解釋道:“昨日在平陽侯府見到衛子夫,她確實是個不錯的女子。而今,她並冇有成為劉徹的女人,也不是我的競爭對手,我又何必對她抱有偏見。”
“更何況,你我都知曉,她身後站著的是什麼人。無論是她的弟弟衛青,還是她外甥霍去病,皆是軍事奇才。這二人纔是真正的無價之寶。”
“劉徹雄心萬丈,誌在開疆拓土,將來必有大用兵之時。我將衛子夫留在身邊,對衛家眾人施以恩惠,結下善緣,便是將衛家未來的忠誠,率先繫於我與我的孩兒身上。這豈不比讓她在陛下身邊,僅僅成為一個寵妃,對我更為有利?”
至於阿沅的兩位兄長,饒是阿沅看在親情上,對二人有幾分濾鏡,也說不出二人有才的話來。
長安城內多的是紈絝子弟,阿沅的兩位兄長也同樣如此。不過幸好二人對阿沅這個妹妹有幾分疼愛,阿沅做了皇後後,又多了幾分敬畏,在阿沅的督促下有所收斂,但想要成才,可能需要從娃娃教起纔有用了。
至於阿沅的母親,如今的竇太主,有太皇太後作為靠山,女婿是天子,女兒是皇後,外孫是太子。
就連阿沅也無法強製要求母親收斂。
不說館陶,就連劉徹的兩位舅父,竇氏外戚同樣張揚跋扈。
這種風氣,不是簡單的親情可以改變。
阿沅明白,隻有等外祖母去世,她纔有把握讓母親收斂一二。
母家無人可用,阿沅便打起了衛家的主意。
漢朝,遠遠比後世更加註重恩情和信義。
誰說古代女子一定要成為帝王寵妃。
大漢,女子亦能封侯任官。
她必定阻擋衛子夫的皇後之路,那麼她便儘量給她另外一番天地,至於她能做到什麼程度,全看她的能力。
係統覺著宿主的話很有道理,但還是有些不放心:“那宿主一定要讓她離劉徹遠點,避免曆史重演,我怕她威脅到我們。”
阿沅聽到了係統口中的我們,不禁唇角彎起,她站起身,走到窗邊,望向窗外盛開的桃花,溫言道:“這世上哪有萬全的保障。”
“如今,我能做的,隻有讓她,以及她的家人,需要我,依賴我,與我的利益牢牢繫結。隻要我始終是大漢名正言順的皇後,隻要衛家的前程與榮耀繫於我手,那麼,這份恩寵與關係,便是最堅固的鎖鏈。”
“001,我們的任務是攻略,將可能成為對手的人變成我的助力,遠比粗暴解決掉要讓人安心。畢竟,冇了衛子夫,可能還會有另外一個衛子夫。”
這個世界,唯有利益纔是永恒。
用過午膳,阿沅在偏殿召見了衛子夫。
衛子夫依舊穿著素淨的衣裙,行禮時姿態比昨日更顯沉穩,隻是眉眼間仍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拘謹。
“不必多禮,坐吧。”阿沅聲音溫和,指了指下首的坐席,“在宮中還習慣麼?”
衛子夫依言跪坐,腰背挺得筆直:“回娘娘,一切都好。宮中的姐姐們都很和善。”
阿沅頷首,隨意問起她平日做些什麼,喜歡讀什麼書。
衛子夫的回答很是樸實,坦言自己出身微賤,隻粗略認得幾個字,並未係統讀過什麼詩書,平日裡多是練習歌舞,或做些女紅。
她的用詞簡單,甚至有些地方顯得粗疏,與宮中那些受過良好教育的女官截然不同。
但阿沅卻察覺,她言語間的邏輯異常清晰,回話不疾不徐,既能坦然承認自身的不足,又不會過分自輕自賤。
這份在逆境中磨礪出的堅韌和沉穩,讓阿沅心中欣賞
“識字少無妨,可以學。”阿沅語氣平和,帶著鼓勵,“女子立世,明理有時比詩文更重要。”
此後,阿沅對衛子夫愈發看重。
她不僅讓衛子夫負責管理椒房殿的一部分藏書,更時常親自挑選一些淺顯易懂的史書、詩文,乃至一些地方風物誌贈予她。
“這些書,你拿去看看。若有不懂之處,儘可來問本宮,或請教殿中的女史。”
當阿沅第一次將幾卷嶄新的竹簡遞給衛子夫時,衛子夫愣怔片刻,隨即眼圈微微泛紅。
她鄭重地雙手接過,俯身行了一個大禮,聲音帶著難以抑製的哽咽:“娘娘恩德,奴婢.....奴婢必不負娘娘厚望!”
對於她這樣出身且好學的人來說,書籍是何等珍貴之物,皇後孃娘贈與的,又何止是書。
衛子夫將那些竹簡抱在懷中,如同抱著世間最珍貴的寶物。
既然娘娘讓她好好學習,衛子夫便真的開始努力。
一段時間下來,雖依舊謙卑恭謹,但眼神愈發沉靜,談吐間也漸漸多了幾分書卷氣。
一日午後,阿沅處理完宮務,見窗外陽光正好,便喚衛子夫一同在庭中小坐閒聊。
阿沅品著清茶,狀似無意地問起:“子夫,入宮這些時日,可會想念家人?你家中還有些什麼人?”
衛子夫正在為阿沅斟茶的手微微一頓。她放下茶壺,神色間流露出一絲懷念。
“回娘娘,”她輕聲回道,“奴婢家中……兄弟姐妹五人,兄姐皆已自立,唯有弟弟衛青,他……如今在平陽侯府為騎奴。”
提到騎奴二字時,她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些許緊張。
衛子夫並不是一個會因出身而自卑的人,隻是麵對皇後孃娘,她便有些緊張,她怕娘娘會因弟弟的身份,而輕視青弟。
阿沅靜靜地聽著,目光掠過衛子夫微微蹙起的眉頭,她不動聲色地端起茶盞,氤氳的熱氣模糊了她眼中一閃而過的思量。
衛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