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沅搖頭，眼波水汪汪地睇他，忽然伸出另一隻自由的手，指尖輕輕碰了碰他緊繃的下頜，又劃過他凸起的喉結。
那動作帶著試探，更多的是撩撥。
“你.…..輕些便是。”
這簡直是要了陳穆的命。
他再不猶豫，扯開那惱人的束縛。
陳穆愛極了她這模樣。
平素清清冷冷的一個人，此刻眉眼染儘春色，眸光渙散，隻有唇間溢位的聲音，又軟又媚，勾著他的魂。
他低頭去吞她的聲音，吻得更深。
“沅沅……看著我……”他逼她睜眼。
王渙渙散的目光好不容易聚焦，對上他火熱的深瞳。
那裡麵全是她的倒影，隻有她。
“說……你是誰的人？”
王沅嗚嚥著：“你……..是你的……是陳穆的……”
陳穆終於滿意。
不知過了多久，風浪漸歇。
帳內隻餘粗重交錯的喘息。
王沅連指尖都冇了力氣，昏昏沉沉，幾乎要睡過去。
陳穆卻不肯讓她睡。
稍緩過氣，便將她
翻過來，摟進懷裡，有一下冇一下地吻
她汗濕的額發、臉頰，大手在她光滑的脊背上來回撫摸，像是安撫，又像是意猶未儘的流連。
“疼麼？”他問，聲音還帶著事後的沙啞。
王沅懶懶搖頭，臉埋在他頸窩，鼻尖全是他的氣息。
“乏了？”
“嗯。”
“那睡。”他說著，拉過錦被將兩人嚴嚴實實蓋好，手臂卻仍箍著她的腰，將她牢牢鎖在懷裡。
王沅尋了個舒服的姿勢，眼皮沉沉合上。
半夢半醒間，感到他又在吻她肩膀，很輕，癢癢的。
然後聽見他貼著她耳朵，用氣音低低地喚著，混著饜足與尚未消退的激情：
“沅沅……沅沅……”
晨光透過綺疏，漏進幾縷微塵浮動的淡金。
王沅是被頸間溫熱的鼻息擾醒的。
她眼睫顫了顫，還未全然清醒，便先覺出身側沉沉的目光，膠著在她麵上，彷彿已凝視了許久。
她緩緩睜開眼。
陳穆半撐著手臂，側躺在她身旁，眼眸就這麼直勾勾地、毫不遮掩地看著她。
一夜未睡，他髮髻微鬆，幾縷黑髮散在額前，非但不顯頹唐，反添了幾分緊守獵物後的、饜足的野性。
王沅甫一動，他便湊得更近些，鼻尖幾乎抵著她的鼻尖，呼吸灼熱地交織在一起。
他不出聲，隻是看，從她惺忪的眉眼，看到微腫的唇瓣，目光滾燙，一寸寸地逡巡，似要將她此刻的模樣鐫刻到骨血裡去。
“何時醒得？”王沅聲音微啞，帶著初醒的慵懶。
陳穆喉結滾動，嗓音是熬過夜的粗糲，“一夜未眠，我怕你不見了。”
他說得極直白，全無遮掩，手臂又將她往懷裡緊了緊，掌心貼著她光滑的脊背，確認她的存在。
帳外傳來極輕的腳步聲，是春和領著健婦端了盥洗的熱水與櫛具，候在屏風外，猶豫著不敢進。
陳穆耳尖微動，先王沅一步坐起身，揚聲道：“東西放下，都出去。”
語氣是不容置疑的命令，卻無平素對著外人時的冷厲，隻透著不願旁人打擾的獨占。
春和在外頭怔了怔，候了片刻，女郎的聲音未曾傳來，便示意健婦將銅盆、手巾、澡豆、香澤、梳篦等物輕輕放在門內矮幾上，隨即悄無聲息地退下了。
帳內，陳穆已赤腳下榻，取過溫熱的布巾，擰得半乾，回到床邊。
他動作有些生澀的仔細，扶著王沅坐起，用布巾輕輕擦拭她的臉、頸項。
水溫被他試得正好，力道也拿捏著，怕重了擦疼她，又怕輕了拂不淨。
王沅由著他伺候，微仰著臉，目光柔柔落在他專注的眉宇間。
他抿著唇，下頜線依舊繃著，彷彿麵對的是一件極易碎的珍寶，稍有不慎便會碰壞。
這與昨夜那個攻城略地、強勢激烈的男人判若兩人。
淨過麵，他取來青鹽與柳枝，王沅伸手要接，他卻避開，自己沾了鹽水，有些笨拙卻異常堅持地示意她張口。
王沅眼波微動，終是啟唇，任由他以一種近乎虔誠的姿態，為她清潔齒頰。
待到梳妝時，陳穆執起那柄犀角梳，站在王沅身後，望著銅鏡中她雲鬢散亂、春色未褪的容顏，動作頓住了。
他攏起她一把烏黑滑膩的長髮，握在掌心，竟有些不知從何下手。
他回憶著春和教導的手法，先以香澤一點點潤開髮尾，然後才用梳子從髮梢緩緩通順。
他手掌寬大，指腹有厚繭，動作卻放得輕又緩。
他開始試著為她綰髻。
這顯然超出了他預想的範圍，手勢僵滯，不是這邊鬆了，便是那邊歪了。
試了兩次不成，他眼底無一絲急躁，王沅也不曾催促，隻是含笑從鏡中望他。
王沅從鏡中看著他額角沁出的細汗，以及那雙慣於握刀挽弓、此刻卻與小小髮髻搏鬥的手。
他又折騰了半晌，終究綰出了一個不算齊整、卻勉強牢固的傾髻。
插上那支他親手挑選的赤金銜珠步搖時，指尖不經意劃過她耳後細膩的麵板，兩人俱是微微一顫。
他俯身，從背後將她整個擁入懷中，下巴擱在她發頂，深深吸了一口氣，是她發間幽微的香氣與他身上清冽氣息的交融。
銅鏡裡，映出兩人緊緊相偎的身影。
他的目光，始終鎖著鏡中的她，那專注的、熾烈的、彷彿天地間隻剩她一人的眼神，與昨夜逼問她你是誰的人時一般無二，卻又多了幾分晨光裡的溫存與安穩。
窗外日頭漸高，光暈漫開。
新婚第一日，冇有旁人的服侍，隻有一對新人略顯笨拙卻親昵無間的廝磨。
春和與一眾仆婦都遠遠避開了，每個人臉上都帶著鬆快的神色。
王家本家如何看待這樁婚事，春和、仆婦和部曲們不管，他們隻知，女郎開心便足夠了。
至於陳穆，他的世界此刻很小，小到隻容得下銅鏡中這張昨夜為他染儘春色、此刻安靜依偎著他的容顏。
什麼身份權勢，什麼般配與否，都是鏡外之事。
他目光所及，心之所繫，唯有王沅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