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塵則走到電腦前，開啟了網店後台。
訂單數量還在緩慢增加，諮詢訊息也多了起來，大多是關於材質和尺寸的細節詢問，葉塵活動了一下手指，開始逐一回復。
為了節省人工錢，平時這種工作都是溫書言在乾。
他打字速度不快，但每條回復都極其認真，甚至能預判到顧客可能會擔心的問題，提前在回復中做出解釋和保證。
繁瑣重複的工作內容是他第一次體會到的。
處理完一批諮詢，他點開店鋪資料，快速瀏覽這流量來源和轉化路徑。
2015年，平台的推薦演演算法還不像後來那麼複雜，流量紅利依舊存在，他憑藉著記憶，調整了幾個關鍵詞的出價，又設定了一個針對新客的微小優惠券。
做完這些，他才站起身重新走向那堆滯銷品。
老趙那邊已經清點完畢了，向他報了個數：“葉老闆，舊的還有八百多個。”
葉塵點了點頭，沒說話，他彎腰拿起一個舊款收納箱，手指摩挲著粗糙的邊緣，沉思著。
上輩子，這批貨最後是以接近成本價一半的價格，打包處理給了一個二道販子，幾乎沒收回什麼錢，還佔用了他們寶貴的現金流，但現在.....
他拿出手機，對著新舊兩款收納箱，從不同角度拍了幾張對比照片，在細節上尤其突出，然後，他建立了一個新的商品連結，標題直接寫上——【品質升級清倉回饋】經典款收納箱疊代前最後一批，限量特價！
將新舊對比圖放在詳情頁最醒目的位置，文字詳情中坦誠的說明瞭這是老款，存在邊角可能不夠光滑等細微瑕疵，但核心功能完好，材質安全，重點強調這是“疊代前最後一批”，價格卻隻有新款的三分之二，並且，買一個老款，贈送一張等額抵用券，可用於購買即將上線的新款。
“葉老闆，這....能行嗎？”老趙湊過來看著螢幕，語氣有些遲疑：“這不就等於自己說自己東西不夠好嗎？”
賣東西的，哪有說自己東西不夠好的啊。
“坦誠，有時候就是最好的營銷。”葉塵操控滑鼠點選釋出，語氣沒有波瀾：“我們需要快速回籠資金，也需要為新品預熱，承認有瑕疵，但給出無法拒絕的價格和未來承諾，這叫消化庫存，也叫鎖定客戶。”
他話音剛落，後台就響起了新的訂單提示音。
老趙瞪大了眼睛，看著螢幕上跳出來的待發貨數字又增加了一個，忍不住喃喃道：“.....還真有人買？”
葉塵沒再解釋，上好連結後，他拉過一張板凳坐下，開始親手打包那些剛剛賣出的舊款收納箱。
動作一開始有些生疏，膠帶纏的歪歪扭扭，但很快就找到了節奏，變得流暢起來。
老趙看著這個以前一到倉庫隻會指手畫腳，嫌這嫌那的老闆，此刻挽著袖子，坐在那親力親為打包，臉上的表情像是見了鬼。
一下午的時間，葉塵幾乎沒離開倉庫。
他一邊處理線上諮詢的資訊，一邊動手打包，汗水很快浸濕了他襯衫的後背，額前的碎發也有些淩亂的貼在額角，可他神情專註，沒有絲毫不耐煩。
期間，溫書言打來一個電話，聲音裏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問念唸的情況，也問他在哪裏。
“在倉庫，處理點積壓的訂單，很快就回去。”葉塵放柔的聲音透過電話傳到另一邊：“念念那邊媽剛發資訊說睡得很好，體溫正常，你別擔心。”
電話那頭的溫書言沉默了幾秒，才低低的“嗯”了一聲，接著說了一句：“那我一會兒先去醫院了。”
不親眼看到念唸的狀態，她放不下心來。
葉塵聽後應了一聲，回道：“那我把這邊忙完就過去。”
掛了電話，葉塵看著電腦後台，發現一下午的時間，那八百多個滯銷的舊款收納箱，竟然已經賣掉了將近一百個。
雖然單價不高，但迴流的現金加上新訂單的預付款，足以支付新一批原材料的首付款，還能結清一部分拖欠的快遞費。
老趙看了眼葉塵，眼神已經從最初的驚疑變成了帶著點佩服的複雜，他拿了一瓶水遞過去，說道：“葉老闆，喝點水吧，您這.....跟以前真是不一樣了。”
要他說，簡直跟脫胎換骨沒什麼區別了。
葉塵接過水，擰開喝了一口，冰涼的液體滑過乾渴的喉嚨，他轉頭看向窗外漸沉的落日，沒有接話。
不一樣嗎？
是的，從裏到外，都不一樣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說：“剩下的明天再弄吧，我要先去醫院看女兒了，你也早點下班吧，老趙。”
看著葉塵離開的背影，老趙撓了撓頭，總覺得葉老闆身上多了點什麼東西。
不過他想不出來那是什麼東西。
葉塵趕到醫院時，溫書言正坐在病床邊，小口的給葉念喂著小米粥。
葉唸的精神明顯好了很多，大眼睛烏溜溜的轉著，看到葉塵進來，軟軟的喊了一聲：“爸爸！”
這一聲，讓葉塵的腳步一頓，心口酸軟成一片。
他走過去，很自然的伸手探了探女兒的額頭，溫度正常，然後看向溫書言：“我來喂吧，你休息會兒。”
溫書言看了看他帶著疲倦卻異常清亮的眼睛，沒有堅持，把碗和小勺遞給了他。
孩子和爸爸的接觸，她不會阻攔。
現在孩子還小，天性就是想要跟父母親密接觸，如果說葉塵真的對葉念不好的話，小孩子也不會在看見他後這麼親熱。
除非小孩子下意識就抵觸她這名父親。
葉塵的動作比溫書言更笨拙些，一看就沒怎麼做過這種行為，但他非常有耐心，勺子裏的小米粥都是慢慢吹涼了，才送到女兒嘴邊，嘴裏還低聲哄著：“念念乖，再吃一口，吃了病就好了，好了爸爸帶你去公園坐搖搖車。”
念念很配合的張嘴，眼睛彎成了月牙。
溫書言站在一旁，看著這難得溫馨的一幕，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戶，將父女兩人籠罩在溫暖的光暈裡，男人高大的身軀微微躬著，側臉線條在光線下顯得柔和，女兒則依賴的靠在他的臂彎裡，小臉上全是滿足的笑容。
她不由自主的拿出手機，對著這幅畫麵，按下了快門。
輕微的“哢嚓”聲驚動了葉塵，他抬起頭，看向溫書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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