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疑惑註定暫時得不到答案了。
因為白洛雪自己都還沒想明白，更不可能與葉塵去討論這個問題。
下午兩點，歸墟小隊全員才小跑著回到基地內。
門口執勤的哨兵看到他們，笑著說了一句：“今天訓練用時可有點長，不像你們第一小隊的作風啊！”
烏鴉擺擺手，臭屁的回道：“那是我們又往前多翻了一座山，快兩千米的海拔，我是第一！”
任誰都能聽出來，最後一句話纔是他要說的重點。
龜子從他身側路過，不經意間給了他一肘擊，這才大搖大擺進了基地。
這“陰險”的傢夥，要不是作弊讓金雕帶他飛了一段，誰是第一還不一定呢。
鷹頭用眼神向他表達自己內心最真實的想法——罵罵咧咧個不停。
至於落在最後並排前行的葉塵和白洛雪，兩人中間的氛圍已然有點開始不太對勁。
葉塵沒說什麼，主要還是白洛雪回過神後有點不太自在。
下午訓練到五點，眾人解散回家，葉塵提出要送她，被她直接一口拒絕了。
她表麵上還是那副淡定的樣子跟葉塵對視，可語氣變得緊繃了不少：“隊長，不麻煩你了，我走走路坐公交就好了。”
基地內的普通群眾大部分都是坐公交通行，很方便也很便宜。
她不覺得自己說這句話時有什麼問題。
可葉塵的表情好像在傳達她說的這句話對他來說很不對勁。
兩人僵持著沉默一會兒後，葉塵沒有再提起要送她的事，低聲回了一句：“好，那你路上慢點。”
白洛雪腳步急匆匆的走了。
葉塵回到臥室後情緒有些低落。
他不知道白洛雪是不是看出了什麼異樣，開始變得這麼避嫌，連普通的接送也拒絕了他。
這讓他還怎麼努力溫水煮青蛙啊。
葉塵挫敗的在床上翻了個身。
十二月三十日，基地即將要迎來跨年日。
不過高階哨兵一向不會參與這種節日，這種節日太過嘈雜，對於他們來說不論是心理還是身體都是一種負擔。
於是延續一貫傳統，烏鴉幾人跑到葉塵住的地方從倉庫裡搬出來了十紮兩升啤酒放在外麵天然凍涼，為明晚的不醉不歸做準備。
他們做這些準備時連葉塵都沒通知，臨走前還不忘給白洛雪打了通電話問她：“洛雪姐，你明天要一起來跨年嗎？”
白洛雪在電話那邊溫聲拒絕：“我就不去了，我明天陪清清去廣場上一起跨年。”
鷹頭轉頭看了一眼不遠處的房屋，回道：“好吧，那洛雪姐祝你明天和清清玩的開心，注意安全。”
“好，謝謝。”
結束通話電話後，已經坐上車的烏鴉把頭探出窗戶招呼他趕緊上車，鷹頭搖搖頭，走了過去。
回去的路上烏鴉還在奇怪他為什麼非得站那打電話，外麵冷死了，倒是龜子平時看著沉默寡言腦瓜子轉的卻挺快，多少看出了一點苗頭。
葉塵坐在隔音室裡獨自發獃。
他聽到他們的通話內容了。
這個時候他反而很討厭自己這超乎常人的聽力，連明天的到來他都不怎麼期待了。
年末的最後一天早上，葉塵接到了父母的電話。
他的父母也是哨兵與嚮導，兩人都是A級，可能是基因優化，生出了他一名S級哨兵。
葉母的聲音一如往常溫柔，她問道：“塵塵啊，今天晚上還是跟你那群隊友一塊過嗎？”
葉塵“嗯”了一聲，低沉的聲音在空蕩蕩的隔音室裡迴響。
他在隔音室裡睡了一晚，反正S級哨兵皮糙肉厚，不怎麼怕冷。
“好吧。”葉母有些遺憾今年不能跟兒子一起跨年，他們夫妻倆也是難得今年才能空下來。
“那你明天來家跟爸媽一塊吃個飯？”葉母還是想和兒子見一麵。
“好。”葉塵應了下來，母子倆講了會電話，大部分都是葉母在說，葉塵在聽，直到葉家那邊來客了葉母才結束通話電話。
晚上，烏鴉幾人開車直奔葉塵這邊就來了。
他們一下車都不用互相商量，一個個熟練的忙前忙後從車上卸東西燒炭，不多會，完美的戶外燒烤攤就弄齊全了。
龜子一屁股坐那開始勤勤懇懇烤肉，鷹頭和烏鴉坐那穿串，葉塵懶散的坐在露營椅裡望著基地廣場那邊。
不大會，夜色逐漸變暗，黑白也終於放開自己在天上飛了一圈，降下來後許是察覺到主人心情不好，湊過來用頭頂的角調皮的頂了頂葉塵，轉移他注意力。
葉塵抬手輕輕撫摸著它的鬢毛。
黑白的性格跟他小時候很像。
內向但又頑皮，渴望融入群體卻不好意思，於是隻能被動的被別人一步一步往前推。
可哨兵的身份容不得他按部就班式成長。
後來，這份小時候的性格被掩藏在他心底，可能因為這個原因，導致最後他進化出來的精神體也是這種性格。
不過葉塵覺得挺好的，黑白雖然性格是這樣，但戰鬥力完全成反比。
那邊烏鴉幾人覺得光弄燒烤不滿足，還擺開了火鍋的陣仗。
葉塵轉頭瞟過去一眼，地上那十幾個裝的滿滿當當的袋子格外吸引人眼球。
“你們這是把超市搬過來了？”
他忍不住扶額輕斥一聲。
基地內超市裏每日售賣的食物都是有限的，尤其是冬季，蔬菜什麼的都不好栽養，一直到一月底那些蔬菜都會進行限購。
“沒有，我們哪能去超市買這麼多東西啊。”烏鴉擺擺手回：“這裏麵大部分東西都是上一次咱從汙染區帶回來的。”
他們十一月份在清理一處A級汙染區時幸運碰上了實擬化汙染區，裏麵所有的東西都可以帶出來，光烏鴉一個人就帶出來了一大卡車的吃食。
挑去那些不好儲存的食物交給基地換取積分後，剩下在冬季裡能儲存的食物烏鴉全留了下來。
既然不是從超市買的，那就無所謂了。
葉塵提著板凳走過去一塊佈置桌子，一頓飯就這樣熱熱鬧鬧吃完了，十紮兩升啤酒也被喝的一乾二淨。
眾人皆有一種無比自在的悠閑感。
這種感覺可不是常有的，他們癱坐在露營椅上，暈暈乎乎的抬頭望著天空。
“星星好多啊。”
龜子無意識的呢喃著。
減少了許多人為製造出來的汙染物，天空上的星星閃亮一片，數都數不清。
“這風景好啊。”鷹頭跟著附和道：“我都忘記上一次這樣放鬆是什麼時候了。”
汙染區太多，能者多勞，他們平均每個月有二十天都是在外出任務，剩下空閑的時間也都是在復盤訓練，像這個月隻出兩次任務還是極少情況。
一向吵吵鬧鬧的烏鴉這會卻安靜不已。
他眼神迷離的望著天空中的風景，眼角卻慢慢變紅了。
坐在他對麵的葉塵注意到後，在桌下抬腳踢了踢鷹頭和龜子的腿，示意他們一眼。
烏鴉這是喝多又想起傷心事了。
平時不愛接他腔的兩人這會可不會放任他在那胡思亂想，左右合力，默契的一腳蹬了過去，凳子直接被翻倒，烏鴉躺在地上眨眨眼一臉懵逼。
用鷹頭和龜子的話說，這是他們對他賜予的愛的清醒。
發生在快十年前的傷心事一下就被烏鴉遺忘過去了。
他氣急敗壞從地上爬了起來，想要對他們予以反擊，可惜二對一的情況下他隻能被架著無力的在空中蹬腳。
葉塵喝了一口啤酒坐在那欣賞他此刻無力的模樣。
放以後都是黑歷史。
時間緩緩進行到晚上十二點時，天空炸開煙花。
這也是歸墟小隊一年多前從某處實擬化的汙染區內帶出來的。
現在的基地根本沒有閑心去做這種東西，但這種東西確實能帶動大家歡樂的情緒，所以哪怕它們有些危險，這一堆煙花還是在高層們商議後決定妥善儲存起來，每年在特定的節日裏，取出一部分來燃放，以營造濃厚的節日氛圍，讓人們在忙碌的生活中感受到一絲輕鬆和快樂。
紅色、紫色、藍色，各色各樣的煙花如同一顆顆璀璨的流星，迅速沖向高空，絢麗多彩的光芒交相輝映，在空中綻放出千變萬化的形狀和圖案。
然而，這瞬間的絢爛僅僅持續了一剎那，很快便如夢幻泡影般消散於虛空之中，隻留下淡淡的煙霧和人們對美好瞬間的無盡回憶。
煙花散盡，烏鴉三人也要回家了。
他們剛纔打鬧完後又喝了點白酒，現在渾身酒味，四人中隻有葉塵光喝了啤的，這會也差不多消化完了，所以隻能他來充當司機送這幾個酒鬼回家。
車子進入基地內繁華街道時，葉塵還看到街道兩邊有許多剛剛跨完年正在回家的路人。
等紅燈時，路人與車輛都停下，白洛清挽著姐姐的胳膊來回晃動撒嬌，轉眼間看到一旁的車輛，瞬間驚喜道：“哎，那是葉塵哥他們吧？！”
白洛雪聞言呼吸一滯，朝著妹妹看著的方向望去。
確實是葉塵他們。
基地內現在的道路普遍比較窄，行人路與車道隔的距離很近，再加上他今天開的是一輛吉普車，因為受不了那個味車窗半搖下，男人鋒利冷淡的眉眼讓人一覽無餘。
許是從繁雜的交流聲中聽到了熟悉的聲音，葉塵轉頭看來，先是一愣，隨後沖她們點點頭算是打招呼。
“葉塵哥！”
白洛清笑眯眯的跟他擺手，溢於言表的崇拜之情差點就要滿出來了。
白洛雪也跟著輕聲喊道：“隊長。”
周圍人聽到聲音後，打量的視線落在了她們身上。
雖然基地內大部分人都是經過嚴格審查才能入住進來，但為了防止有不長眼的人招惹到她們姐妹倆，白洛雪在出門時特意在衣領處別上了象徵嚮導身份的徽章，隻不過剛才一直用頭髮遮掩著，這時纔不小心露了出來。
這會周圍打量她們的人注意到她衣領上別的徽章後，都驚喜的移開視線，但暗中觀察的目光還是絡繹不絕。
沒辦法，基地人口將近五十萬，可嚮導卻隻有二十三名，普通人想要見到嚮導的幾率太低了。
葉塵把察覺到周圍人打量的視線後，乾脆把整個車窗都搖了下來，招手示意路邊巡邏的一隊哨兵過來。
“葉隊，是發生什麼事了嗎？”
巡邏小隊的隊長帶隊小跑跑了過來，神情嚴肅彎腰詢問葉塵。
“沒事。”葉塵朝白洛雪那邊微抬下顎，淡聲道：“隻是我們小隊的嚮導跟家人出來參加完跨年這會要回家了，你們派人護送一下吧。”
他說話的語氣理所當然，不過周圍所有人也沒有一點反對的意思。
他們心裏都清楚，是誰在外忙碌奔波守護整座基地的平安，就像以前的軍人，總是衝鋒陷陣在一線，給予人家一定的特權都是應該的。
“收到！保證完成任務葉隊！”
巡邏小隊隊長用鏗鏘有力的音量大聲回道，隨後點出隊內另一名哨兵，兩人負責護送白洛雪姐妹倆回家，同時向組長彙報一下情況。
葉塵見都交代好了，才重新搖上半截車窗繼續送三個醉鬼回家，隻是緊抿的唇線和時不時落在後視鏡上的眼神暴露出了他的心情。
原本想要散步回家的姐妹倆為了不麻煩人家兩名哨兵，最後還是選擇坐車回去。
白洛清坐上車後嘿嘿一笑，不好意思的跟白洛雪說：“姐，今天太高興了我都忘了你不能這麼晚還在外麵閑逛，抱歉啦～”
她姐的身份太特殊，可她不經常能見到她姐，總是會忘記這件事。
“沒什麼抱歉的。”白洛雪搖搖頭，笑著回應。
她陪伴妹妹的時間太少了，像這種時間，她很珍惜，也很喜歡。
姐妹倆都能體會到對方的處境和情感。
白洛清笑盈盈的窩在自家姐姐肩膀上撒嬌，看上去完全就像是被家裏大人嬌寵著長大的幸福孩子。
誰又能想到，她在四歲時就沒了父母呢。
不過沒關係，白洛清滿足的想著，她已經擁有全世界最好的姐姐了。
她也會當一個最聽話，最乖巧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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