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射環節落幕,騎射移動靶環節緊接著開始,場麵愈發驚險刺激。
賽道設在獵場西側的開闊地帶,長約三裡,沿途設定了七個皮製獵物靶——有懸掛在樹枝上隨風擺動的野兔靶,有安裝在滑輪上左右移動的鹿靶,最末端還有一個藏在灌木叢中、僅露出半個身子的熊靶。
騎手需在賓士的駿馬上完成射擊,既考驗箭法精準度,又考驗馬術操控與臨場應變能力,稍有不慎便可能從馬背上摔落。
宴雲階再次登場,跨上一匹溫順的白馬,神情依舊沉穩。
隨著發令官一聲令下,他催動馬匹疾馳而出,雙手緊握韁繩,試圖在顛簸中穩住身形。
然而,馬匹賓士帶來的上下顛簸遠超預期,他拉弓的手微微顫抖,第一箭射向擺動的野兔靶時,箭簇擦著靶邊飛過,錯失目標。
後續幾箭雖有調整,卻始終難以適應動態瞄準的節奏,最終七靶僅中三靶。
但他控馬技術著實不錯,全程姿態從容不迫,即便射失也未曾慌亂,衝過終點時依舊脊背挺直,對著觀禮台躬身致意,不失世家公子的風度,看台也響起了禮貌的掌聲。
扈況時登場時,全場氣氛達到頂峰。
他跨上自己的寶馬,雙腿一夾馬腹,“追風”便如離弦之箭般竄出,四蹄翻飛,捲起陣陣塵土。
馬速快得驚人,沿途的樹木飛速倒退,扈況時卻穩如泰山,身姿微微前傾,目光死死鎖定沿途的靶位。
第一個野兔靶在樹枝上劇烈擺動,他側身探腰,左手鬆開韁繩,僅用雙腿夾住馬腹,右手拉弓如滿月,“咻”的一聲,箭簇精準穿透靶心。
第二個鹿靶左右移動,他不慌不忙,待靶位移至中間的刹那,反手一箭射出,又是精準命中。
他時而俯身避開低垂的樹枝,時而側身躲避晃動的靶架,左右開弓,動作行雲流水,看得全場觀眾屏息凝神。
前六個靶位被他接連命中,隻剩下最後一個藏在灌木叢中的熊靶。
此時馬兒已奔至賽道末端,距離熊靶不足十丈。
扈況時突然喝令一聲,馬兒心領神會,前蹄猛地蹬地,身體順勢急轉彎,巨大的離心力讓他的衣袍獵獵作響。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他猛地回身,拉弓、鬆弦,動作驚險萬分,幾乎是背對著靶位完成射擊。
箭簇帶著尖銳的呼嘯聲射向灌木叢,“噗”的一聲穿透靶心,牛皮靶應聲落地。
“中了!”看台上爆發出最熱烈的歡呼與掌聲,連禁軍將士都忍不住齊聲呐喊,聲浪幾乎要掀翻天際。
扈況時勒住馬韁,胯下的馬兒人立而起,發出一聲響亮的嘶鳴,彷彿在慶祝主人的勝利。
他高舉鐵胎弓,朝觀潮的方向用力揮舞,臉上的笑容張揚而燦爛。
觀潮站在看台邊緣,也忍不住為他鼓掌,眼中的笑意比陽光還要明媚。
不遠處的宴雲階看著被眾人簇擁的扈況時,又看了看觀潮眼中藏不住的笑意,緊握的拳頭緩緩鬆開,心中泛起一絲酸澀。
他知道,自己的從容氣度在絕對的實力與少年意氣麵前,終究是落了下風。
靜射與騎射環節落幕,扈況時憑藉碾壓級的表現成為全場焦點,被一眾宗室子弟與禁軍將士圍在中間喝彩。
他應付了幾句,便迫不及待地撥開人群,提著鐵胎弓朝觀潮所在的看台大步走去,眼底的光亮隻追隨著那道纖細的身影。
觀潮正與剛剛走到自己身旁的宴雲階說著話,見他走來,便側身抬手示意:“況時,過來。”
扈況時腳步一頓,目光落在觀潮身側的宴雲階身上。
方纔在賽場上已見過此人,文質彬彬卻也能挽弓射箭,此刻近距離打量,隻見他身著石青色胡服,眉眼溫潤,氣質清雅,舉手投足間皆是世家公子的沉穩氣度,這般模樣,竟與自己的桀驁截然不同。
他心中莫名升起一絲警惕,腳步放緩了些,走到觀潮麵前,語氣帶著幾分刻意的張揚:“公主,我方纔的連珠箭,你瞧見了吧?”
觀潮含笑點頭,隨即側身引薦:“況時,這位是宴雲階先生,麓川學宮首席,如今正協助我編撰科舉教材,學識卓絕。”
說罷又轉向宴雲階,聲音柔和了幾分,“宴公子,這是扈況時,平寧侯府世子。”
“宴公子。”扈況時未放下弓,隻是行了個還算規矩的平禮,臉上雖掛著笑,眼神卻帶著幾分審視。
宴雲階微微頷首,行了個標準的禮,但目光中卻無多少敬意,卻似有無形的較量。
“扈世子的騎射之術,方纔在賽場上已見識過,箭術精湛,力道驚人,果然名不虛傳。”他語氣平和,眼神卻沉靜如潭,不著痕跡地回視著扈況時,並未因對方的張揚而有半分侷促。
觀潮並未察覺兩人間暗流湧動,還在一旁補充道:“你們二人各有所長,若能多交流交流,想必能互相啟發。”
扈況時挑了挑眉,收回手,順勢往觀潮身邊一站,刻意拉近了距離,語氣帶著幾分炫耀:“交流自然是好,不過論騎射,我倒是可以指點宴公子幾分。”
他說著,目光不經意間掃過宴雲階,帶著少年人獨有的好勝心,更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戒備。
他早聽說這個宴雲階,又是什麼宴家嫡長子,又是什麼學宮首席,憑著這些虛名,在他被禁足的時候,和他家阿潮走那麼近,可討厭了!
宴雲階淡淡一笑,並未接話,隻是看向觀潮,語氣依舊溫潤:“公主所言極是,日後若有機會,倒是想向扈世子請教騎射之術。不過眼下科舉教材編撰正急,怕是暫無太多閒暇。”
他巧妙地避開了扈況時的挑釁,既不失風度,又暗暗表明瞭自己與觀潮的交集更多在於正事,那份默契與親近,並非旁人輕易能介入。
扈況時心中的警惕更甚。
他自幼與觀潮相伴,深知她向來重視國事,宴雲階以編撰教材為由與觀潮頻繁接觸,無疑占了極大的優勢。
他瞥了眼宴雲階,見他雖未直視觀潮,眼角的餘光卻時常落在她身上,那份隱秘的關注,讓他心頭莫名煩躁,方纔奪冠的喜悅也淡了幾分。
宴雲階同樣感受到了扈況時的敵意。
他能清晰察覺到,扈況時看向觀潮時,眼中那份毫不掩飾的熾熱與縱容,那是多年相伴沉澱下的親密,是自己目前無法企及的。
尤其是觀潮看扈況時的眼神,雖有嗔怪,卻滿是信任與熟稔,那份自然流露的親近,像一根細刺,輕輕紮在他心頭。
兩人站在觀潮兩側,表麵上卻隻是相安無事的模樣,甚至還能順著觀潮的話寒暄幾句。